第190章 地心回响(1/2)
旧防核掩体深处,时间失去了意义。惨白的应急灯光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投下片片摇曳的阴影,将狭窄的通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牢笼。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灰尘、机油、以及一种从通风管道深处渗出的、若有若无的铁锈和霉变混合的古怪气味。更深处,则隐隐传来某种低沉、持续、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令人心悸的嗡鸣。那不是机械运转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庞大存在的、不规则的呼吸,或者说……心跳。
最深处的A7区域,是掩体原有的核心指挥隔离舱,拥有独立的多重合金气密门、空气循环和最高级别的能量/辐射屏蔽。此刻,这里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双重“囚笼”与“庇护所”。
最内层,原本的指挥室被清空,中央放置着一个从“熔炉堡垒”紧急拆解下来的小型、加强型生物能量屏蔽舱。舱内,苏小梨紧紧抱着襁褓中的儿子,蜷缩在柔软的充气垫上。她脸色苍白,手臂上被毒孢腐蚀的伤口已经过处理,但依旧隐隐作痛,更痛的是心。怀中的婴儿睡得极不安稳,小小的眉头紧蹙,皮肤下那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如同呼吸般时隐时现,每一次浮现,都让连接在他身上的、吕成龙临时搭建的简陋生命与能量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尖啸,屏幕上代表与地下“节点”能量共鸣的曲线疯狂跳动,峰值一次高过一次。
何诗雨盘膝坐在屏蔽舱外,背靠着冰冷的合金墙壁,双眼紧闭,脸色比苏小梨更加惨白,几乎透明。她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印记,抵在屏蔽舱的外壁上,额头和脖颈青筋暴起,细密的冷汗不断渗出。她在拼尽全力,用自己的精神力,在屏蔽舱内部构筑一层又一层脆弱但坚韧的精神屏障,试图隔绝、安抚,或者说“欺骗”那股来自地下深处的、对婴儿体内能量越来越强烈的“召唤”与“饥饿感”。每一次地下“心跳”加剧,婴儿的能量共鸣爆发,都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精神核心上,让她身体剧烈颤抖,口鼻中溢出细细的血丝,但她死死咬着牙,没有一丝退缩。
吕成龙和周老在隔离舱外间,被各种临时搬进来的仪器和数据线包围。吕成龙的金丝眼镜歪斜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三块屏幕上瀑布般流下的数据和不断变化的三维能量模型。模型的中心,是一个剧烈搏动、不断向周围延伸出暗红色能量脉络的、如同巨大心脏般的“节点”,而在这个心脏模型不远处,一个微小的、散发着淡金色光点,正被无数从心脏延伸出的暗红“触须”疯狂拉扯、试图吞噬。那个金色光点,就是婴儿。
“共鸣指数又上升了3个百分点!‘节点’的能量活跃度在指数级增长!该死,它真的在‘苏醒’!它在通过‘钥匙’的共鸣,定位,聚集力量!”吕成龙的嘶哑声音充满了恐惧和一种病态的兴奋,“必须立刻加大屏蔽功率!或者……注入强效能量抑制剂,让‘钥匙’暂时‘沉睡’!”
“不行!抑制剂会对婴儿未发育的神经系统造成永久性损伤!甚至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周老断然拒绝,他正紧张地看着旁边屏幕上陈峰和孙超的生命体征数据,“而且陈峰和孙超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孙超的伤势正在稳定,但陈峰……他的身体机能还在持续恶化,异能核心彻底沉寂,生命体征极度微弱,全靠仪器维持。如果强行用强效手段刺激婴儿,陈峰那边可能……”
就在这时,隔离舱厚重的合金门滑开,彭天阔、杨明、严锋三人走了进来,身上都带着硝烟和血迹,显然刚从外面的防御阵地下来。彭天阔脸色铁青,眼中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
“外面情况怎么样?”吕成龙头也不抬地问。
“很糟。”杨明声音沙哑,接过话头,“‘荆棘鸟’的杂碎在持续用能量武器轰击掩体上层结构和几个主要出口,虽然暂时打不穿,但消耗我们的能源和注意力。他们还派了小股精锐,试图渗透通风管道和废弃的检修井,都被我们打退了,但伤亡不小。更麻烦的是,外围侦察报告,至少有三股规模不小的尸群,正在从不同方向朝着掩体区域移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的。还有……发现了一些行踪诡秘、穿着白色袍子的人影在远处窥视,很可能是新伊甸的探子。”
四面楚歌。外部强敌环伺,地下邪神将醒,内部伤员垂危,婴儿命悬一线。
彭天阔走到内层隔离窗边,看着里面几乎油尽灯枯的何诗雨,和抱着孩子、满脸无助泪水的苏小梨,又看看旁边屏幕上陈峰那几乎成一条直线的心跳,这个铁血一生的老将军,眼眶也禁不住红了。他狠狠一拳砸在合金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难道……就真的没办法了吗?我们费了这么大代价,死了这么多兄弟,到头来,还是要……”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也许……还有一个办法。”吕成龙忽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决绝的光芒,他看向彭天阔,又看向屏幕上陈峰的数据,“一个理论上存在,但从未实践过,成功率可能不足百分之一,而且需要陈峰自己同意的……办法。”
“什么办法?”所有人精神一振。
“根据冯振国死前的话,以及我对‘钥匙’数据和‘节点’能量模型的分析,那个地下的‘祂’,之所以能通过共鸣锁定和吸引‘钥匙’,是因为两者能量同源,或者说,‘钥匙’是‘祂’预设的‘容器’和‘坐标’。要切断这种联系,常规的物理和能量屏蔽,在‘祂’越来越强的力量面前,效果有限。”吕成龙语速飞快,如同在背诵一篇禁忌的论文。
“但是,有一种能量,似乎能对这种同源的、偏向阴邪的共鸣,产生强大的干扰和排斥作用。”他指向屏幕上陈峰的数据,确切说,是指向陈峰之前昏迷中,左掌心那微弱的、驱散了毒孢的奇异震荡记录,“就是陈峰在濒死时,无意识激发出的那种……变异的雷霆之力。数据显示,那种力量的频率,对‘节点’的暗红能量,以及之前‘荆棘鸟’的孢子能量,都有极强的克制和湮灭效果。虽然极其微弱,但性质特殊。”
“你的意思是……”彭天阔隐约抓住了什么。
“我的意思是,如果陈峰能够醒来,并且能够有意识地、稳定地激发和控制那种变异雷霆之力,他或许可以——在‘钥匙’和‘节点’之间,构筑一道临时的、强大的‘绝缘屏障’!甚至……利用这种力量,反向追溯共鸣通道,对‘节点’本身,造成干扰或打击!”吕成龙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但前提是,陈峰必须醒来,并且他的身体和意志,必须能承受住这种力量的运转,以及……承受住反向追溯时,可能面对的、来自那个‘祂’的精神冲击和能量反噬!”
“他现在的样子,怎么可能……”杨明看着屏幕上陈峰几乎消失的生命曲线,摇头。
“所以,我们需要用非常规手段,强行刺激他醒来,并激发他的潜能。”吕成龙看向周老,“周老,你那里,应该还有从‘熔炉堡垒’上回收的、之前融合了‘熔炉吞噬者’核心后残留的那一小块高纯度‘生物能量结晶’吧?虽然充满狂暴和不稳定,但其中蕴含的纯粹生命能量和进化特质,是无与伦比的。”
周老脸色一变:“你疯了!那东西的能量等级太高,而且性质狂暴混乱,直接注入陈峰体内,无异于在他身体里引爆一颗炸弹!他会瞬间被撕碎的!”
“不注入体内。”吕成龙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科学家面对终极难题时的狂热与冷酷,“用那晶体作为外置能量源,配合我从旧时代资料中找到的一种……‘精神同调与生命能量桥接’的禁忌技术原理,构建一个临时的‘能量共振场’。将陈峰、能量晶体、以及……‘钥匙’(婴儿)置于这个共振场的三个顶点。利用‘钥匙’与‘节点’的共鸣作为‘引信’和‘通道’,用能量晶体的狂暴能量作为‘燃料’和‘放大器’,强行刺激、引导陈峰体内潜藏的那种变异雷霆本源,让它们‘共振’,‘苏醒’,并尝试控制!”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惊骇欲绝的脸色,补充道:“这个过程,陈峰将承受难以想象的、来自身体、精神和能量层面的三重痛苦,甚至可能意识被撕裂,或者被能量晶体和‘节点’的狂暴意念污染、吞噬。婴儿也会承受巨大的能量负荷和风险。但如果成功……陈峰不仅可能醒来,掌握那种克制‘节点’的力量,甚至可能因祸得福,在那种极端的高压和变异能量冲击下,完成一次危险的……进化。而‘钥匙’与‘节点’的联系,也可能被暂时压制或扭曲。”
这是一场用陈峰父子两人性命做赌注的、疯狂到极点的豪赌!赌赢了,或许能赢得一线生机;赌输了,两人立刻魂飞魄散,甚至可能提前引爆“节点”!
彭天阔、杨明、严锋都沉默了。这个决定,太重了。重到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替陈峰,替苏小梨做出。
就在这时,内层隔离舱里,一直强忍着、用精神力苦苦支撑的何诗雨,忽然身体剧烈一震,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向后软倒,昏迷过去。屏蔽舱内,婴儿似乎失去了最后的精神安抚,猛地爆发出尖锐到极致的啼哭,身上的金色光晕瞬间变得刺目,连接在他身上的监测仪发出连成一片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警报声!屏幕上,代表共鸣的曲线,猛地冲破了红色警戒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与此同时,整个掩体,仿佛都跟着那地下的“心跳”,剧烈地、令人不安地颤抖了一下!头顶的灯光疯狂明灭,灰尘簌簌落下!
“不好!‘祂’的共鸣加强了!诗雨撑不住了!”周老骇然失色。
苏小梨紧紧抱着哭得撕心裂肺、浑身发光的儿子,泪如雨下,无助地看向窗外的众人,那眼神中的绝望和哀求,足以让铁石心肠的人心碎。
彭天阔看着那对在绝境中挣扎的母子,又看看屏幕上陈峰那微弱到极致的生命之火,再想想外面无数正在用生命守卫这里的将士,和掩体外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他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军人特有的决绝。
“吕成龙!你需要多久准备?!”
“最多……三十分钟!但需要绝对安静,不能有任何干扰!而且,需要征得……苏小梨女士的同意。”吕成龙快速道。
彭天阔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内层隔离舱的气密门,走到瘫倒在地的何诗雨身边,将她抱起交给周老,然后蹲在苏小梨面前,看着这个柔弱的、此刻却必须做出最残酷抉择的母亲。
“小梨,你听到了。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没有时间了。这个方法,风险极大,但……可能是唯一的希望。为了孩子,也为了陈峰,更为了外面无数还在拼命的人……你,愿意相信我们,赌这一次吗?”
苏小梨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彭天阔,又看看怀中光芒越来越盛、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儿子,最后,目光落在窗外,那躺在病床上、无声无息、仿佛随时会消失的丈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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