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一条评论,两条人命(2/2)
周婷愣住了,购物袋从手中滑落,水果滚了一地。她冲出超市,边跑边打电话报警。
派出所里,陈默平静地坐在审讯室。他手上还沾着没洗净的血迹。
“我自首,我杀了两个人。”他对第一个冲进来的警察说。
刑警队长李国栋赶到现场时,倒吸一口凉气。多年的刑警生涯让他见惯了血腥场面,但孕妇和老人同时遇害,家中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这样的场景仍然让他心头一紧。
雯雯和童童已被先到的民警带出房间。雯雯紧紧抱着弟弟,不哭不闹,眼神空洞。童童趴在她肩上,吮吸着拇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孩子没看到现场吧?”李国栋问年轻民警。
“小女孩说她把弟弟的眼睛捂住了,但......”民警声音发涩,“她自己全看见了。”
法医初步检查后确认,张桂芳颅骨骨折,当场死亡;刘璐头部遭受多次重击,已怀有七个月身孕。刘璐的丈夫王浩正在外地出差,接到通知时当场昏厥。
审讯室里,陈默异常配合。
“为什么杀人?”
“她嘲笑我。”
“怎么嘲笑?”
“在抖手评论里,说我这么多年还没女朋友。”
李国栋盯着眼前这个消瘦的男人:“就为这个?”
“她什么都有,”陈默抬起头,眼神空洞,“我什么都没有。那条评论就像在说,看啊,你多失败。”
“你们上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初中毕业后就没见过,最近在抖手上刷到彼此,点过几次赞。”
李国栋合上笔录本,感到一阵窒息般的荒谬。两条生命,一个未出生的孩子,一个家庭破碎,竟始于社交平台上一条看似随意的评论。
王浩连夜赶回,在医院太平间外崩溃痛哭。周婷搂着雯雯和童童,眼泪止不住地流。雯雯突然开口:“妈妈,那个叔叔认识婶婶,婶婶叫他陈默。”
“陈默?”王浩猛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陈默......是不是初中总低着头,坐刘璐旁边那个?”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王浩想起当年他带着几个男生欺负陈默,刘璐为此跟他吵了一架。后来刘璐告诉他,她觉得陈默可怜,但“太闷了,没意思”。
“所以是......报复?”周婷难以置信。
“不,不像。”李国栋摇头,“陈默的供述里,他反复强调那条评论,对初中被欺负的事只字未提。他甚至不记得王浩是谁。”
“那到底为什么?”王浩嘶哑地问。
李国栋没有回答。他想起陈默手机里的搜索记录,案发前三天,陈默频繁搜索“被人看不起怎么办”“如何让嘲笑你的人闭嘴”“三十岁单身很失败吗”。最后一条搜索记录是案发前一小时:“活着没意思”。
案件迅速在县城传开。刘璐的抖手账号涌来无数留言,最新视频下,那条引发悲剧的评论已被删除,但截图在网上疯传。有人谴责陈默的残忍,有人讨论网络言论的边界,也有人开始反思:一句无心之言,何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默的母亲从乡下赶来,在派出所外长跪不起。这个头发花白的农妇不懂什么是抖手,只知道儿子杀了人,要偿命。她哭着对李国栋说:“这孩子从小就闷,他爹走得早,在学校总被欺负,回家也不说......工作后更不爱说话了,就鼓捣那些机器......”
庭审那天,陈默对所有指控供认不讳。心理评估报告显示,他长期患有重度抑郁症,但作案时意识清醒,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检察官提到,陈默在案发前三个月停止服用抗抑郁药物,原因是“觉得自己好多了,而且药太贵”。
刘璐的父母当庭晕厥。王浩瞪着陈默,眼神复杂——是仇恨,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困惑。他至今无法理解,妻子随口的一句调侃,怎么会招来杀身之祸。
陈默在最后陈述时说:“我知道我该死。但那天晚上,我看着那条评论,突然觉得全世界都在笑我。刘璐只是其中一个声音,但她的声音最大,最清晰。我必须让它消失。”
法官问:“你知道她怀孕了吗?”
陈默沉默良久:“知道。但那时候,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宣判那天,雯雯在儿童心理咨询室画画。她画了一座房子,房外有两个大人躺着,窗户里有个小女孩捂住一个小男孩的眼睛。房子上空,她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为什么叔叔要那样?”
咨询师轻声问:“雯雯觉得是为什么?”
小女孩摇头:“我不知道。婶婶那天早上还说,要教我做小蛋糕。”
她放下蜡笔,突然说:“那个叔叔看起来很难过,比哭还难过。”
窗外,天色阴沉。这座小县城从未如此关注过一起凶杀案,也从未如此集体反思过,人与人之间那些看不见的裂痕,如何在不经意间,被一句轻飘飘的话彻底撕开,露出底下狰狞的人性深渊。
而在看守所里,陈默望着铁窗外狭小的天空,反复问自己同一个问题:如果那天刘璐没有留下那条评论,如果自己回应的不是笑脸而是一句“是啊,还没遇到合适的人”,如果......
但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冰冷的铁窗,两条逝去的生命,和几个永远破碎的家庭,在这个冬天,默默承受着一句评论引发的血案所带来的刺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