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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笼中一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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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小豆丁还在沉睡。周玉玲坐在床边,握着儿子没受伤的左手。李建国买了水和面包回来,但两人都没胃口。

“你去洗洗吧。”李建国轻声说,“身上...都是血。”

周玉玲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她点点头,拿起包走向病房内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温水冲在手心,血色在水中晕开,慢慢变淡,消失。

镜中的自己脸色憔悴,眼下乌青,头发凌乱,衣服上的血迹像一幅抽象画。她想起那只兔子,想起自己举起菜刀时的疯狂,想起刀刃切入皮肉的感觉...

“呕——”她突然弯腰对着马桶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涩的泪水。

从卫生间出来时,周玉玲看到丈夫站在窗前,背影佝偻。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我们会好起来的,对吗?”她轻声问。

李建国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会的。小豆丁会好起来的,我们也是。”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几扇窗还亮着,像黑暗中的星星。天快亮了。

第二天下午,小豆丁醒了。麻药过去后,手指的疼痛让他再次哭闹。护士给孩子打了止痛针,他才渐渐安静下来,但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恐惧。

“宝宝,还疼吗?”周玉玲柔声问。

小豆丁看了看自己被纱布包成粽子的小手,又看看妈妈,突然小声说:“兔兔...咬...”

周玉玲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抱紧儿子,“不怕,兔兔不在了。以后妈妈会好好保护你,再也不让任何东西伤害你。”

小豆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靠在她怀里,很快又睡着了。

傍晚,邻居王大爷带着水果来探望。看到小豆丁缠着纱布的小手,老人直叹气。“遭罪啊,这么小的娃。兔子呢?处理了?”

周玉玲和李建国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王大爷似乎明白了什么,摇摇头:“畜生毕竟是畜生,再温顺也有野性。你们也别太自责,人没事就好。”

王大爷走后,周玉玲轻声说:“兔子...尸体还在厨房...”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我回去处理。你在这里陪着孩子。”

“不,我们一起。”周玉玲说,“等小豆丁稳定点,我们俩一起回去处理。”

第三天,小豆丁的情况稳定了。周玉玲拜托护士帮忙照看一会儿,和李建国一起回了家。

打开家门,一股淡淡的腥味扑面而来。厨房地面已经干了,但深褐色的血迹依然触目惊心。兔子的尸体被周玉玲用塑料袋草草包着,放在角落。

周玉玲站在厨房门口,不敢进去。李建国戴上手套,开始清理。他先处理了兔尸,然后跪在地上,用刷子一点点刷洗地砖。血迹渗进瓷砖缝隙,很难完全清除。

“算了,明天我买点专业清洁剂。”李建国叹了口气。

周玉玲走到阳台,兔笼还在那里,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根干草和已经发黑的兔粮。她蹲下身,看向那个角落——就是那里,李建国找到了小豆丁的断指。

笼子底部有些细微的血迹,已经干了。旁边还有一小片蔫了的菜叶,就是那天小豆丁捡起来喂兔子的那片。

“为什么...”周玉玲喃喃自语,“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李建国走过来,蹲在她身边。“我问了兽医朋友。他说兔子很少主动攻击人,除非感到威胁,或者把手指当成了食物。小豆丁的手指那么小,又拿着菜叶,兔子可能看不清,以为是吃的...”

“所以是意外。”周玉玲说,“一个愚蠢的、完全可以避免的意外。”

“是意外。”李建国握住她的手,“我们都以为兔子很温顺,都觉得看着孩子就行了...我们都错了。”

周玉玲的眼泪再次落下。“我错得更离谱。我甚至没有确认,就杀了它...我成了那种...那种失控的、暴力的人...”

“人在极端情况下会做出极端的事。”李建国轻声说,“重要的是,我们认识到了错误,以后不再犯。”

他们一起清理了兔笼,将笼子和兔子用品打包,准备扔掉。做这些时,两人都沉默着,只有塑料袋的窸窣声和脚步声在房间里回响。

晚上回到医院,小豆丁正醒着,护士在给他换药。看到纱布下缝合的伤口,周玉玲的心又揪紧了。但护士说恢复情况良好,手指颜色正常,说明血液循环已经建立。

“宝宝真勇敢。”护士微笑着说。

小豆丁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看妈妈,突然说:“妈妈,痛...”

“妈妈知道,很快就好了。”周玉玲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一周后,小豆丁出院回家。医生嘱咐要定期复查,还要做康复训练,帮助手指恢复功能。

家里已经被彻底清洁过,地砖干净如新,兔笼不见了,阳台空出一块地方。小豆丁回到家,眼睛四处看,最后停在阳台那个角落。

“兔兔?”他问。

周玉玲蹲下身,与儿子平视:“兔兔去很远的地方了,不回来了。宝宝,答应妈妈,以后不管拿什么东西喂小动物,都要让爸爸妈妈帮你,好不好?”

小豆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被玩具吸引了过去。

夜深人静,小豆丁睡熟了。周玉玲和李建国坐在客厅,谁也没说话。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画面闪烁。

“我在想...”周玉玲突然开口,“那天,如果我看着孩子,如果你没看手机,如果我们没把菜叶掉在地上,如果兔子不是饿着...任何一环不同,事情都不会发生。”

“生活没有如果。”李建国握住她的手,“我们能做的,就是记住这次教训,好好照顾小豆丁,照顾彼此。”

“我还是会做噩梦。”周玉玲低声说,“梦见我拿着刀,梦见血,梦见兔子的眼睛...”

“给我也说说。”李建国说,“我也梦见那天,梦见小豆丁哭,梦见我们找不到手指...但每次醒来,看到你们都在身边,我就觉得,我们还活着,还有机会做得更好。”

周玉玲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是的,他们还活着,小豆丁的手指保住了,生活还得继续。只是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对孩子的看护更加小心,对宠物的认知更加清醒,对自己内心那可能爆发的黑暗面,也有了更深的警惕。

阳台上,月光洒在那片曾经放着兔笼的空地上,洁白如雪,像是某种无言的祭奠。笼子不在了,兔子不在了,但那截差点丢失的手指,却在医学的奇迹和父母的疯狂中,重新连接到了小豆丁的手上。

生命如此脆弱,又如此坚韧。人性如此复杂,善良与暴力可以共存于同一颗心。而生活,总是在这样残酷的意外和艰难的修复中,缓缓向前。

周玉玲想,她可能永远无法原谅那天疯狂的自己,但也许,她也不需要原谅。她只需要记住,永远记住,然后在未来的每一天,努力做一个更好的人,更好的母亲。

窗外的城市渐渐沉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在这个普通的夜晚,这个普通的家庭,刚刚经历了一场不普通的劫难。而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生活也会继续——带着伤痕,但也带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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