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元分手账(2/2)
最后,她停在一页上,声音突然哽咽:“2025年1月17日,张昊第一次说‘我爱你’。那天下了初雪,我们在路边摊吃烤红薯,他掰了一半给我,说‘以后每个冬天都一起过’。”
她抬头看着张昊:“这笔账,怎么算?”
房间里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
张建国重新戴上眼镜,语气软了些:“小林,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本不该多管。但昊昊是我儿子,我得为他考虑。你们分手了,账算清楚,对双方都好。”
“叔叔,”林晓芸直视着他,“您教书三十多年,教过学生什么是感情吗?感情能计算吗?482天,146块钱,平均每天三毛钱。在您看来,您儿子的感情就值这个价?”
张建国被问住了。
“爸,别说了。”张昊忽然开口,声音嘶哑。
“为什么不说?”林晓芸转向他,“张昊,你告诉我,你到底在算什么?是算钱,还是算你这一年多来的不甘心?是算付出,还是算你觉得亏了?”
张昊低着头,手指攥紧了那叠账单。
“你追我的时候,每天等我下班,坐一小时地铁就为见我十分钟。那时候你怎么不算时间成本?”林晓芸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第一次去你家,你妈让我洗碗,你说‘我来洗’。那时候你怎么不算家务分配?”
“我算!”张昊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我每天都在算!算我什么时候能存够首付,算我什么时候能给你一个家,算我配不配得上你!你爸妈是公务员,我爸妈是普通工人。你家在城里有房,我家在郊区。你朋友出国留学,我朋友在工厂打工!”
他站起来,声音在颤抖:“我算什么?我只能算我能算的东西!饭钱、礼物钱、旅行的钱!我只能用这些数字证明我付出过,证明我努力过!哪怕这些数字加起来只有146块,这也是我能抓住的唯一东西!”
房间里一片死寂。
张建国看着儿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林晓芸呆呆地看着张昊,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不是146块钱的事,这是一个男人在感情崩塌后,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存在过的东西。
“所以你要这146块,”她轻声说,“是为了证明你爱过我,还是为了证明你没白爱?”
张昊没有回答。他重新坐下,开始收拾那些账单,一张,两张,叠得整整齐齐。
最后,林晓芸从钱包里拿出两张一百元,放在茶几上。
“不用找了。”她说。
张昊看着那两百块钱,手悬在半空,久久没有动。
“拿着吧,”林晓芸的声音平静下来,“就当我欠你的,连本带利还清了。”
张建国叹了口气,站起身:“小林,今天是我们唐突了。这钱...”
“叔叔,”林晓芸打断他,“您教了三十年书,应该知道有些账永远算不清。您儿子的感情不止146块,我的也不止。但今天之后,我们两清了。”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请吧。”
张昊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晓芸,那天你说分手,是因为我总在算计。其实我算计是因为害怕,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林晓芸点点头:“我知道。但张昊,感情里最伤人的不是给不起,而是你连问都不敢问我要什么,就自己判了死刑。”
张昊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走了出去。
张建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出租屋,客厅墙上还贴着两人去年春节写的福字,歪歪扭扭,但成双成对。
“小林,对不起。”老人低声说,跟着儿子下了楼。
楼下,张昊靠着墙,手里攥着那两百块钱。
“爸,我是不是特别可笑?”他问。
张建国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回去吧,你妈做了红烧肉。”
“我其实没想要钱,”张昊的声音很轻,“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482天,说没就没了,我总得有个了结。”
“有些了结,不在钱上。”张建国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的路灯,“我跟你妈结婚三十年,没算过谁多谁少。她给我生了你,我照顾她生病的老母亲。她为我放弃工作,我攒钱给她买她舍不得买的衣服。这能算清吗?”
张昊抬起头。
“感情这东西,算了就没了。”老教师推了推眼镜,“回家吧,儿子。”
父子俩慢慢走向公交站,背影在初春的暮色里拉得很长。张昊回头看了一眼四楼那扇窗,灯亮着,但不再是为他而亮。
一个月后,林晓芸搬了家。
收拾东西时,她翻出了那个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2026年1月28日,张昊说想明年结婚,我说好。”
她看了很久,然后撕下这一页,和其他回忆一起装进纸箱。
两年后,林晓芸在商场偶遇张昊的母亲。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了很久,说张昊相亲了几次都没成,去年去了南方工作,过年也没回家。
“他总说忙,但我知道,他心里有事。”老人叹气,“晓芸,你们那时候要是...”
“阿姨,都过去了。”林晓芸微笑着打断。
分别时,老人忽然说:“其实那天回家后,昊昊哭了一晚上。那146块钱,他裱起来挂在床头,说这辈子不摘了。”
林晓芸愣住。
“他说,这是他的教训。以后再喜欢谁,不算了,直接问。”老人摆摆手,蹒跚着走远了。
林晓芸站在原地,商场里人来人往,音乐欢快。她想起那个下雪的夜晚,路边摊的烤红薯很甜,他说以后每个冬天都一起过。
482天,146块钱,每天三毛钱。
原来有些账,看似算清了,其实永远留在那里,像一道疤,不痛了,但一直在。
她转身汇入人流,手机响起,是现在的男友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说随便,挂断电话时,嘴角带着笑。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昨天的伤口会结痂,明天的太阳会升起。而那些算不清的账,就让它留在昨天吧,毕竟今天有今天的账单要付,明天有明天的日子要过。
只是偶尔在某个下雪天,闻到烤红薯的香味,她会想起,曾经有个人说每个冬天都要一起过。然后她会买一个红薯,掰一半给身边人,说:“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感情啊,从来就算不清。能算清的,就不叫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