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拱卒(2/2)
他只是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酒杯,目光若泰然自若。
名额?他自然不稀罕什么佛门果位。对于其他人而言,西行路是过程,果位是结果。
可对于他而言,西行路本身就是结果。可这些话,他自然不会对太白金星说。
李付悠看着对面那眉头紧锁的老者,忽然笑了。似乎在回忆道。
“当年,要是他须菩提能镇压得住我,说不得这位子还捏得紧些。”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锋芒,悠哉的把玩着酒杯,话锋一转道。
“可关键……不是啊。”
太白金星心中一动。
他默然不语,思绪却飞速转动起来。
当年那一战,外界传说是须菩提镇压了此人。可太白金星身居高位,自然知晓内情——最后关头,是观音尊者出手,才将此人镇压。
如今,这人回来了。
而如今,为这西行路保驾护航的,是谁?
太白金星抚须不语,心中却已明了。正是那位与眼前之人有旧怨的观音尊者。
如此说来,这西行的名额,倒还真有可能出现变数。
如来尊驾谋划千年,要将佛法东传,可到头来,保驾护航的却是观音尊者。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必然是如来已经受不得各方压力,只得邀来观音尊者这一位强援,才压得住场面。
那观音尊者是七佛之师,五方五老级别的人物,地位尊崇,法力无边。自然非是那同为五方五老的西方佛老能随意拿捏的。
太白金星越想,越觉得这潭水有些深。
他看着眼前那悠然自酌之人,再看看下方那正被群妖簇拥着的唐僧,再看看远处那群缩头缩脑的五方揭谛……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怕是来得有些冒失了。
太白金星顿时叹了口气,苦笑道:“如此说来,是老朽当了那马前卒,还不自知。”
李付悠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笑道。
“星君又不是过河卒,何必趟这趟浑水?”
太白金星闻言,顿时深以为然。
确实。他是天庭重臣,玉帝亲信,何必掺和到西方内部的纷争里去?这浑水,蹚得越深,抽身越难。
他站起身来,对李付悠拱了拱手道。
“大王所言极是。既然大王与观音尊者是旧相识,而这条件也不是老朽能做主的,那老朽就告辞了。”
李付悠坐而不动,只举起酒杯,遥遥一敬道。
“星君自去。望下次来的,不管是杀是和,都快些。莫要耽误了路上时间的好。”
太白金星笑道:“自然。”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一步踏出,已在那千里之外。
原本还想在这劫数中捞些功劳,如今看来,还是趁早抽身,免得惹得一身骚。
他走得干脆利落,头也不回。
远处,那一众五方揭谛、四值功曹、护教伽蓝,却呆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太白金星的身影消失在云海尽头,心中哀怨万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眼神表达着无声的控诉。
李付悠独自端坐云端,自斟自饮。
云海翻涌,日升月落,在他眼中不过须臾。
他的目光越过云海,越过群山,落在一处芦苇荡上。
那芦苇荡在风中摇曳依旧,白茫茫一片,如同五百年前的某个黄昏。
他看得有些出神。
杯中的酒,微微晃动。
——卒过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