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公开课上的表白（1/2）

周四下午两点，江南电子科技大学第三教学楼101大教室。

能容纳三百人的阶梯教室几乎坐满了。前排是各学院的学生代表、班干部，中间散坐着许多普通学生——有好奇的，有关心的，也有纯粹来看热闹的。后排角落里，动漫社的十几个女生坐在一起，林雨柔在最前面，神情严肃。黄俊杰带着工作室的四个男生坐在她们旁边，都换了干净的衣服，表情认真。

沈雯晴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白色开衫搭在椅背上。长发自然披散，脸上没有戴那副黑框眼镜。她坐得很直，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的讲台。

周逸鸣坐在第一排最右侧，警校常服笔挺，背脊挺直。他偶尔回头，目光在人群中寻找，最终与沈雯晴的视线短暂交汇，点了点头。

两点整，学生处的李老师走上讲台，敲了敲麦克风：“同学们，下午好。感谢大家来参加今天的医学知识讲座。在讲座开始前，我简单说明一下背景——最近校园里出现了一些关于个别同学的不实传闻，造成了不良影响。作为教育机构，学校有责任澄清事实、普及知识、引导大家理性看待个体差异。”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今天的讲座，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浙江大学医学院的陆文斌教授。陆教授是内分泌与遗传学领域的专家，他将为我们讲解一种罕见的先天性生理异常——女性假两性畸形。请大家保持安静，认真听讲。”

掌声中，一位五十多岁、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教授走上讲台。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影幕布上出现了讲座标题：《性别发育的复杂性：从医学角度看先天性生理异常》。

“同学们好。”陆教授开口，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今天我们要聊的话题，可能有些同学觉得陌生，甚至敏感。但作为医学生，或者作为将来要进入社会的年轻人，了解人体的多样性、理解生命的复杂性，是非常重要的。”

他开始讲解基础的性别发育知识：染色体性别（XX，XY），性腺性别，生殖器性别，心理性别。他用简单的图示说明，正常情况下，这几个层面是统一的。

“但是，大自然并非总是按教科书来。”陆教授切换幻灯片，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示意图——一个胚胎发育的过程，“在极少数情况下，由于基因突变、激素异常或药物影响，胚胎的性别发育可能出现不一致。今天我们要重点讲的‘女性假两性畸形’，就是其中一种情况。”

教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专注地看着屏幕。

“女性假两性畸形，医学上称为46XXDSD（性发育差异）。”陆教授用激光笔指着示意图，“患者的染色体是正常的女性XX，性腺也是卵巢，体内有子宫、输卵管等女性内生殖器官。但由于在胚胎期，暴露于过量的雄激素环境中，导致外生殖器出现男性化发育。”

他放大了外生殖器的示意图：“可能表现为阴蒂增大类似阴茎，阴唇融合类似阴囊。所以婴儿出生时，可能被误判为男性。”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沈雯晴坐在后排，手指微微收紧，但表情依然平静。

“这种雄激素过量暴露的原因有多种。”陆教授继续讲解，“可能是胎儿自身的肾上腺增生，也可能是母体在孕期服用了一些含有雄激素的药物。在我国，有一个民间偏方需要特别警惕——”

他切换幻灯片，屏幕上出现了三个字：转胎丸。

“这是一种所谓的‘保证生男孩’的偏方，实际上含有大量雄激素。如果孕妇怀的是女婴，服用后会导致女婴外生殖器男性化。这不是‘转胎’，这是致畸。”

教授的语气严肃起来：“这不仅是医学问题，更是社会问题。重男轻女的思想，让一些家庭不惜伤害未出生的孩子。而这些孩子长大后，要面对的是被错误赋予的性别身份，以及漫长而痛苦的矫正过程。”

他展示了治疗过程的示意图：通过手术矫正外生殖器，恢复女性形态；青春期后可能需要激素治疗促进乳房发育、月经来潮等。

“关键点在于，”陆教授强调，“这些患者生来就是女性，只是身体被错误地呈现了。手术不是‘变性’，而是‘矫正畸形、恢复本来的性别’。她们的心理性别通常也是女性，因为大脑在胚胎期并未被雄激素化。”

讲座进行了四十分钟，深入浅出，既有科学严谨，又有人文关怀。当陆教授结束讲解时，教室里响起了真诚的掌声。

李老师重新走上讲台：“感谢陆教授的精彩讲解。相信大家对这个问题有了科学的认识。接下来，我们请一位同学上台，以亲身经历者的朋友的身份，讲述一个真实的故事。请大家保持安静，给予尊重。”

周逸鸣从第一排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上讲台。三百多双眼睛注视着他，但他目光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他站在讲台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大家好，我是警校侦查学专业的周逸鸣。”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教室，平静而有力，“我和沈雯晴从高中时就相互认识了，也是她手术前后全过程的见证者。今天站在这里，我想把我知道的故事，如实告诉大家。”

教室里鸦雀无声。

“2001年8月底的某一天，我和妹妹周晓雯在逛幸福路时”周逸鸣开始讲述，声音里带着回忆的质感，“我在男厕所第一次见到‘他’——当时他在和他母亲从医院里检查出来，他的母亲给她带了假发，穿了一身的女装，却闯入了男厕所，那是我们第一次的相遇，我第一次看到女孩和我一起站着尿尿的，当时我并不认识她”

“第二次相见时，他穿着男装，有着漂亮的外表和轻灵的声音，和我在棉花加工厂相遇。我们相互之间把对方当成了兄弟，从此一有机会我们就做很多男生之间喜欢做的事情，一起打架，一起烧烤，一起玩游戏。我觉得他是我的哥们，之前似乎只是一种喜欢女装的漂亮男孩。”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种状态持续了半个学期。直到2002年1月的一个晚上，我们在回家路上遇到一群混混持刀抢劫。我们进行了激烈的反击，打倒几个人后，有人从暗处用更小的刀冲了过来，他替我挡了一刀。”

周逸鸣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稳住了：“‘他’的下体被扎了一刀，血一直流。送到医院急救时，医生在做检查时发现了异常——他在替我挡刀的时候正是经历生理期，出血量很大。很危险，需要立刻做手术。”

教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之后我找不到她了，等我再次见到他时，她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周逸鸣继续述说着他所知道的故事，“后来听医生说，在病例上，她的母亲在怀的时候被奶奶喂了转胎丸，才会变成那样。她从生物学上，从来就是个女孩。”

他看向后排：“在那之后，她从医院出来后，周围的关系总会有人拿着这个去歧视她，也有亲戚因为她家从有一个男孩的家庭变成有一个女孩的家庭，就想着来吃绝户，找来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哥想要把她生米煮成熟饭，她反抗了，胜利了，然后转学了。去了一所私立学校，我们依然保持关系，她改了名字，叫沈雯晴。以女孩的身份开始新生活。”

周逸鸣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这就是事实的全部。没有猎奇，没有神秘，只是一个女孩，因为先天疾病，被错误地养育了十五年。然后在十六岁那年，通过手术，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他目光扫过全场：“我知道，有些人会问：为什么现在才说？为什么不一直隐瞒？”

“因为隐瞒意味着活在谎言里。”周逸鸣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沈雯晴选择开店，选择站在动漫节的舞台上，选择坦然地生活——不是因为她想炫耀什么，而是因为她想告诉大家：即使生命给了我一个错误的开局，我也有权利活出真实的样子。”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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