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旖旎(1/2)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沈雯晴从昏沉中醒来。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熟悉。然后是听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窗外隐约的车辆声。最后是知觉——头痛欲裂,口干舌燥,浑身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样酸痛无力。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
这里是……医院?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班级聚餐、那两个陌生男人、黄俊杰被打、一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然后……天旋地转,黑暗降临。
她试图坐起来,却发现右手被紧紧握着。低头看去,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偏深的大手正包裹着她的手。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她看到了一张趴在床边沉睡的侧脸。
寸头,硬朗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即使是睡着,眉宇间也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担忧?
沈雯晴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张脸……熟悉又陌生。两年未见,他变了很多——更黑,更硬朗,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军人的坚毅和沉稳。但那双眼睛闭着时眼尾的弧度,那挺直的鼻梁,那紧抿时微微下撇的嘴角……
是他。
周逸鸣。
他怎么在这里?他怎么知道她出事?他为什么握着她的手?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炸开,沈雯晴感到一阵慌乱。她猛地抽回手。
这个动作惊醒了周逸鸣。他几乎是瞬间睁眼,眼神从迷茫到清醒只用了不到一秒,然后迅速聚焦在她脸上。
“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惊喜和担忧,“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要不要叫医生?”
一连串的问题让沈雯晴更加混乱。她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和眼底的血丝,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但随即又被理智的堤坝拦住。
“我……没事。”她开口,声音干涩嘶哑,“谢谢你……送我来医院。你怎么会……”
“晓雯打电话给我,说你可能有危险。”周逸鸣简单解释,起身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先喝点水,慢慢说。”
沈雯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清凉的液体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也让她的思绪清晰了些。
“那两个男人……”她问。
“已经被警察抓了。波波也在酒店被抓了,人赃并获。”周逸鸣说,“张悦下的药,她全交代了。还有钟海媚作证,这次他们跑不了。”
张悦?下药?
沈雯晴的瞳孔收缩。虽然那条匿名警告让她有所警惕,但真正听到是张悦下的药,心里还是像被狠狠捅了一刀。那个曾经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聊天的室友……
“她为什么……”沈雯晴喃喃。
“波波逼她的。用照片和转账记录威胁。”周逸鸣的声音冷了几分,“她收了钱,提供了你的信息,被套牢了。”
沈雯晴闭上眼睛,消化着这些信息。愤怒、悲哀、失望……各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为一声疲惫的叹息。
“几点了?”她问。
“快四点了。”周逸鸣看看手表,“医生说你需要观察,最好住一晚。”
“我想回去。”沈雯晴挣扎着要坐起来。
“你现在还很虚弱……”周逸鸣想扶她,但被她推开。
“我没事。”她的语气很坚决,“我不想待在医院。”
周逸鸣看着她苍白但倔强的脸,知道拗不过她。“好,我去办出院手续。但你要答应我,回去后好好休息,明天必须来复查。”
沈雯晴没说话,算是默认。
凌晨四点半,周逸鸣扶着沈雯晴走出医院。深秋的凌晨寒意刺骨,周逸鸣脱下自己的夹克披在她身上。
“不用……”沈雯晴想拒绝。
“穿着。”周逸鸣的语气不容反驳,“你还在发烧。”
出租车来了,周逸鸣扶她上车,报了地址。沈雯晴有些意外:“你知道我住哪儿?”
“晓雯告诉我的。”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沈雯晴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凌晨的杭州很安静,只有零星车辆和环卫工人在工作。她的心情很乱,身体的虚弱让情绪更加脆弱,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到了小区门口,沈雯晴坚持自己走。但她刚下车,腿一软,差点摔倒。周逸鸣及时扶住她,这次她没有推开——实在是没力气了。
六楼,没有电梯。平时沈雯晴走上去都要喘,现在更是举步维艰。周逸鸣看着她苍白的脸和虚浮的脚步,突然弯腰,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你干什么?!”沈雯晴惊呼。
“别动。”周逸鸣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沉稳有力,“你这样走不上去。”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上走。沈雯晴能感受到他手臂坚实的肌肉,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汗水和某种清爽气息的味道。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让她很不自在。她想挣扎,但身体确实无力。最终,她僵硬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自己上楼。
到了门口,周逸鸣放下她。沈雯晴拿出钥匙开门,手还在抖,试了几次都没对准锁孔。
周逸鸣接过钥匙,轻易打开了门。
屋里一片漆黑。周逸鸣摸索着打开灯,看到眼前的景象,眉头紧紧皱起。
约五十平米的房间,一半被两排金属货架占据,上面堆满了各种服装和货物。靠窗的位置是一张电脑桌,台式机还开着,屏幕上是淘宝店铺的后台页面。房间另一侧隔出一个小小的卧室区域,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整个空间拥挤但整洁,处处透着主人生活的痕迹和创业的艰辛。
“你就住这里?”周逸鸣的声音有些沉。
“挺好。”沈雯晴淡淡地说,走到床边坐下,“谢谢送我回来。你可以走了。”
周逸鸣没动。他关上门,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下,沈雯晴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嘴唇干燥起皮,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像一碰就会碎的瓷娃娃。但她的眼神依然清澈,依然倔强,依然带着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
两年了。七百多个日夜的思念、愧疚、自责,在这一刻如洪水般决堤。
“沈雯晴。”周逸鸣开口,声音嘶哑,“你到底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沈雯晴身体一僵,没说话。
“当年的事,是我的错,是我妈过分,是我懦弱!”周逸鸣的声音压抑着痛苦,“我眼睁睁看着你率下钱离开,看着你和我家划清界限,我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你知道这两年我每一天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都在后悔!我去当兵,我想变强,我想变得有资格站在你面前!”
他一步逼近,沈雯晴下意识往后靠,背抵在墙上。
“可是你呢?”周逸鸣看着她,眼睛发红,“你就这么不想见我?连晓雯都看得出来我还喜欢你,还放不下你,你呢?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沈雯晴的心在狂跳。她看着周逸鸣痛苦的眼神,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心里那道筑了两年的堤坝开始出现裂痕。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记忆翻涌上来——高一暑假他笨拙的关心,出事那晚她躲在他怀里哭的样子,还有更早以前,他们一起打游戏、一起吃烧烤的时光……
但很快,理智又强行将那些情感压下去。她别过脸,声音冷淡:“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
“你过得很好?”周逸鸣打断她,指着这个拥挤简陋的房间,“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生病了还要工作,被同学排挤,被坏人盯上,这叫很好?!”
“那是我的事!”沈雯晴突然提高声音,“周逸鸣,我的生活不需要你来评价!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更不需要你负责!当年的事我们两清了,你现在救了我,我谢谢你,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两清?”周逸鸣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沈雯晴,我们之间怎么可能两清?我喜欢你,从来都是!以前是,现在是!这两年来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你告诉我,怎么两清?!”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压抑了两年的情感爆发。
沈雯晴看着他,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她不想哭,不想在他面前示弱,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你出去。”她指着门口,声音带着哽咽,“我不想看见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