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缠上来的妹妹(1/2)
九月的最后两周,江南电子科技大学的新生军训进入尾声。对于外语系的大一新生周晓雯而言,这十五天堪称“脱胎换骨”——不仅仅是指被晒黑了三度的皮肤,更是对她这个北疆兵团子女关于“潮湿”和“炎热”认知的彻底重塑。
每天早晨在湿漉漉的雾气中站军姿,迷彩服里面的T恤不到五分钟就能拧出水;正步走时,汗水顺着腿流进鞋袜,每一步都像踩在温热的海绵上;拉练更是一场噩梦,背着并不重的行李包,在江南郊区蜿蜒起伏、植被茂密的小路上行进,闷热无风,汗水糊住眼睛,呼吸都带着水汽的重量。她无比怀念北疆干燥爽朗的夏风,哪怕夹杂着沙尘。
除了气候的折磨,还有人际交往上的微妙不适。同学们对她“新疆人”身份的好奇和那些基于刻板印象的问题,让她哭笑不得,也让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地域差异”带来的隔阂。她努力融入,参加军训拉歌比赛,在休息时和同学们分享从家里带来的干果和葡萄干,学着听懂并模仿带着各地方言的普通话。慢慢地,她也交到了几个谈得来的朋友。
军训结束前的最后一项集体活动,是班级联谊会。外语系英语专业两个班,近七十号人,包下了学校附近一家中型餐馆的大厅,热热闹闹地摆了几桌。美其名曰“增进了解,加强团结”,实则给刚刚从严格军训中解放出来的少男少女们一个光明正大社交、甚至“联谊”的机会。
餐馆大厅里人声鼎沸,菜肴香气混着年轻人体热散发的气息。学生们按班级和熟悉程度分桌而坐,但很快就开始串桌敬饮料、交换QQ号、嬉笑打闹。周晓雯和同宿舍的女生坐一桌,也被气氛感染,暂时抛开了连日来的疲惫和对哥哥、对沈雯晴的挂念,投入到这热闹中。
她性格开朗,长相甜美,又是“神秘”的新疆人,很快成为小范围的焦点,不断有同班或其他班的男生过来搭话、敬饮料。周晓雯应付着,心里却有些恍惚。她看着周围这些洋溢着青春活力、对未来大学生活充满憧憬的面孔,忽然想起了还在警校的哥哥,以及那个更加心思难测的沈雯晴。
哥哥现在怎么样了?警训肯定比她们苦得多。他有没有找到机会打听雯晴姐的消息?雯晴姐……她真的在刻意躲着自己吗?
联谊会进行到后半段,不少同学已经离席,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或者跑到餐馆附设的简陋KTV包厢里吼歌。周晓雯觉得有些气闷,跟同桌打了声招呼,起身去洗手间。
穿过略显嘈杂的大厅,走向角落的通道。就在经过一排靠墙的卡座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靠窗的四人卡座里,四个女生正围坐着吃饭。菜肴简单:一盘清炒西兰花,一盘糖醋里脊,一份回锅肉,一盆西红柿鸡蛋汤,每个人一碗米饭。但吸引周晓雯目光的,是背对着她坐的那个高挑身影。
及腰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简单的浅灰色针织开衫,肩膀的线条清晰而优雅。即便坐着,也能看出挺拔的身姿。
是沈雯晴。
周晓雯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急跳起来。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军训期间她曾试图去计算机系的教学楼或宿舍区“偶遇”,但时间太紧,每次都无功而返。没想到……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最灿烂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雯晴学姐!”
正用筷子夹起一块里脊的沈雯晴动作一顿,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周晓雯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和疏离。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将里脊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卡座里的其他三个女生——张悦、钟海媚和李晓梅——都好奇地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穿着军训服的大一女生。
“学姐,好巧啊!你也在这里吃饭?”周晓雯仿佛没感觉到沈雯晴的冷淡,笑容不减,很自然地就凑到了卡座边,甚至伸手从侧面轻轻抱了一下沈雯晴的肩膀,动作亲昵,“军训刚结束,我们班在这里联谊,吵死了。”
沈雯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终究没把周晓雯的手推开。她“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张悦打量了一下周晓雯,又看看沈雯晴:“雯晴,这是……你学妹?认识?”
沈雯晴刚想开口说“不算熟”,周晓雯已经抢先回答,语气带着一种“我们很熟”的自来熟:“是啊学姐!我和雯晴学姐是老乡!都是玛河市来的!”
“老乡?”钟海媚来了兴趣,“新疆玛河市?雯晴家是那边的?”
“对呀!”周晓雯点头,顺势就在沈雯晴旁边挤着坐了下来——卡座是四人位,她这一挤,立刻显得拥挤。沈雯晴往里让了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哇,那你们那里是不是特别大?天特别蓝?跟电视里一样?”张悦立刻追问。
周晓雯笑着回答:“是挺大的,不过也不是到处是草原沙漠。我家和雯晴学姐家都在兵团,她家里是种地的。”
“种地?”李晓梅小声重复,看向沈雯晴,“雯晴姐家……是农民吗?”在她的认知里,“种地”等于“农民”,等于贫穷。
沈雯晴还没说话,周晓雯又接了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有点与有荣焉的意味:“可不是普通农民哦!雯晴学姐家是兵团职工,家里有个家庭农场,有上千亩地呢!主要是种棉花。”
“上千亩?!!!”
三个女生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在她们的认知里,“亩”是个很抽象的单位,但“千亩”这个数量级,已经超出了日常想象的范畴。
“我的天……一千亩地……那得有多大?”张悦喃喃道。
“一亩地大约是666平方米。”沈雯晴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一千亩,大概相当于90多个标准足球场连在一起。”
“九……九十个足球场?!”钟海媚手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种棉花?那……那每年得收多少棉花啊?怎么收?”
沈雯晴看着三张写满震惊和好奇的脸,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好笑。这就是信息差和认知局限。对于从未接触过大规模农业的南方城市女孩来说,一千亩棉田、机械采摘、加工销售,是完全陌生的世界。
“这几年是人工采,”她解释道,“听我父亲说,国内已经仿制出米国的采棉机。到时候一台机器一天能收几百亩。收下来的籽棉要送到加工厂脱籽,变成皮棉,然后打包销售。”
“采棉机?像收割机那样?”李晓梅努力想象着。
“类似,但专门针对棉花设计。”沈雯晴简单比划了一下,“有专门的摘锭,把棉花从棉铃里扯出来。”
“那……种这么多地,是不是特别有钱?”张悦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眼睛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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