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钞票与尊严(2/2)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母的手在发抖。她想说什么,想骂人,想把信封摔回去——但她说不出话。
因为沈雯晴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钉得她无处可逃。更因为,那两万块钱,厚厚的一沓,就摆在眼前,像一记无声的耳光,响亮地扇在她两年前那个“善意”的举动上。
“雯晴……”周父的声音嘶哑,“这钱……真不能收……收了,周家成什么了……”
“周伯伯,您必须收。”沈雯晴的声音软了下来,但依旧坚定,“您不收,这笔账就永远算不清。您收了,我心里才踏实——我不欠周家的,周家也不欠我的。我们平等。”
她深深鞠了一躬:“周伯伯,您保重身体。这钱您拿着,好好养伤,请个好护工,买点营养品。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周父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满是复杂情绪:“雯晴啊……你比我们……都活得明白……”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周母心上。她的脸彻底白了。
“老周!”她尖声叫道。
“秀兰,”周父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收下吧。这钱……该收。咱们欠这孩子的……不止是钱。”
周母死死盯着那个信封,像是盯着什么毒蛇猛兽。最终,她还是伸出手,颤抖着拿起了信封。牛皮纸粗糙的质感,里面厚厚一沓钞票沉甸甸的重量,烫得她手心生疼。
沈雯晴看着她收下,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了。她再次向周父鞠躬:“周伯伯,那我走了。您好好休养。”
“雯晴,”周父叫住她,眼神里有一丝恳切,“逸鸣他……还是孩子。给他……一次机会……”
沈雯晴顿了顿,轻轻摇头:“周伯伯,有些机会,只有一次。我给过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全程没有看周母一眼。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轻声说:“周阿姨,当年您给钱时说的那句话,我其实一直记得——‘等逸鸣考上好大学,一切都稳定下来,到时候,你们年轻人要怎么来往,阿姨绝不干涉。’”
她回头,看了周母最后一眼:“现在我想告诉您,不用等那时候了。因为从今天起,我和他,不会再有任何来往。”
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沈雯晴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憋了两年的郁气,终于散了。
钱还了,尊严拿回来了。那条本来也许能走的路,也彻底断了。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周逸鸣拎着一袋早餐走出来。看见沈雯晴,他愣住了,脚步停在电梯口。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空气凝固。
周逸鸣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沈雯晴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怨恨,没有期待,就像看一个曾经认识、但已无关紧要的人。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周逸鸣站在原地,手里温热的早餐慢慢变凉。他回头看着沈雯晴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突然空了一大块。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真的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