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病房里的硝烟(2/2)
病房里的空气彻底冻结了。
白玲的眼泪夺眶而出。沈卫国掐灭烟头,直起身,眼神冰冷地看着周母。周逸鸣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沈雯晴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她看着周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深深的悲哀:“周阿姨,我是什么情况,我比谁都清楚。我生下来身体和别人不一样,我花了十六年才把自己‘修正’回该有的样子。我任何人。”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依旧清晰:“九个月前那一刀捅过来的时候,我可以躲开,但我没躲。我躺在手术台上,医生说要同时做两场手术——救命的手术,和‘修正’的手术。五个小时,他们说我可能醒不过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睛通红:“我醒过来了,麻药过了,疼得我咬破嘴唇。但我没哭,因为我觉得值——周逸鸣没事。可现在您告诉我,我这条命,我挨的那一刀,就值五千块钱?就换来您一句‘不男不女’、‘不配’?”
周母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沈雯晴的声音陡然转冷:“周阿姨,您还记得您给钱时说的最后一句话吗?‘等逸鸣考上好大学,一切都稳定下来,到时候你们年轻人的事,阿姨绝不干涉。’”
她顿了顿,眼中满是讽刺:“这才过去九个月。周伯伯还躺在病床上,逸鸣的前程未卜,您就急不可耐地翻旧账,当着昏迷丈夫的面,羞辱一个救了您儿子命的人,羞辱她的父母。您当年的承诺呢?您的体面呢?”
“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周母气得浑身发抖,“收了钱不办事,还有理了?!”
“我们收了钱,也守了约。”沈雯晴的声音像冰,“我没主动找过他一次。是您儿子,一次又一次来找我。是您,在丈夫生命垂危的时候,不想着怎么照顾他、撑起这个家,却忙着践踏我们全家的尊严。周阿姨,您觉得,谁更没资格谈‘家教’?”
“够了!”
病床上传来一声虚弱的喝止。
所有人都转过头。周父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们,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
“爸!”周逸鸣第一个扑到床边。
“老周!”周母也顾不上吵架了,连忙凑过去,“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周父没理她,目光缓缓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沈雯晴身上。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
病房里一片死寂。
周父艰难地抬起没打石膏的右手,指了指周母,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摇了摇头。
“老周你——”周母想说什么。
周父摇头,用尽力气吐出几个字:“秀兰……错了……那钱……我当时就说过……不该那样给……”
他又看向沈雯晴,眼神里满是歉意:“雯晴……丫头……对不住……九个月前……我就该拦着……那钱……不该是那么个给法……”
沈雯晴鼻子一酸,强忍住眼泪:“周伯伯,您好好养伤。那五千块钱,九个月前确实救了我的急,我不怨。我只怨自己家那时候太穷,穷到要收这种钱。”
周父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满是疲惫:“是周家……对不住你们……”
他看向白玲和沈卫国,用口型说了句“对不起”。
白玲的眼泪又掉下来。沈卫国走上前:“老周,别说了,先养好身体要紧。”
气氛尴尬而凝重。裂痕已经划下,深可见骨。
“我们……先回去了。”白玲低声说,“周镇长您好好休息。”
沈雯晴最后看了一眼周逸鸣。还是站在床边,低着头,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看她一眼。
那一刻,沈雯晴清楚地知道,有些事情,她太自以为是了。
她转身走出病房,父母跟在身后。门在背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走廊里,白玲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沈卫国搂住妻子的肩膀,重重叹了口气。
沈雯晴没有哭。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里一片清明。
原来在有些人眼里,九个月前的那一刀,五千块钱就能买断。原来她的尊严、她的热忱、她拼死救人的心意,都可以用钱来衡量和打发。
也好。从此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