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袁叔叔的晚餐(2/2)
袁怀义点点头,又看向方韫:“小韫,好好学习,缺什么跟你妈说。”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直接给我打电话也行。”
“谢谢袁叔叔。”方韫礼貌地说。
看着袁怀义的车消失在夜色中,方莉轻轻叹了口气。但当她转过身时,脸上又挂起了灿烂的笑容:“走吧,我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方莉哼着歌,脚步轻快。方韫安静地走在她身边,沈雯晴跟在后面。路灯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错在一起。
到家后,方莉让两个女孩先去洗漱,自己则在客厅收拾。沈雯晴洗漱完出来,看见方韫已经在地板上铺好了地铺。
“你睡床,我睡地上。”方韫的语气不容拒绝。
“这怎么行,我睡地上吧。”沈雯晴连忙说。
“你是客人。”方韫已经抱着枕头在地铺上坐下了,“而且我习惯了,有时候练功累了,直接在地上就睡了。”
沈雯晴知道拗不过她,只好作罢。两人关了灯,躺在床上和地铺上。黑暗中只有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的微弱光线。
“你袁叔叔……”沈雯晴斟酌着措辞,“对你挺好的。”
“嗯。”方韫的声音很轻,“他对我妈也好。我妈跟他在一起后,开心了很多。”
“那你……喜欢他吗?”
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沈雯晴以为方韫睡着了时,她听见对方轻声说:“他是个好人。但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爸爸还活着,我们家会是什么样子。”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但沈雯晴听出了一丝极淡的怅惘。
十点半左右,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方莉回来了。沈雯晴听见她轻手轻脚地进门、换鞋、洗漱,然后主卧的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恢复了寂静。沈雯晴以为方莉直接睡了,刚闭上眼睛,就听见隔壁传来压抑的说话声。
起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只能隐约分辨出是方莉在打电话。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温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娇媚。但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变了调。
“袁怀义!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女儿’?小韫难道不是你女儿吗?!”
沈雯晴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屏住呼吸,听见方莉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而愤怒:
“当年是你家里逼你娶梁玉瑶!是你把我打发到西北来!是你们袁家找了个工人让我嫁,生下小韫!现在你说小韫跟你没关系?!袁怀义,你还是不是人?!”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方莉的声音更加激动:
“对!那个工人是你们找的!可他是个好人!他真心对我好,把小韫当亲生女儿!可你们呢?你们嫌他碍事,在矿上给他安排最危险的活儿,逼他加班,最后活活把他累死在井下!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我夜里想起来,都觉得浑身发冷!”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哭腔:
“是,后来又给我找了个男人,没多久也‘意外’死了……袁怀义,你们袁家手上沾了多少血,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你觉得小韫碍事了?觉得我们母女是累赘了?我告诉你,逼急了我,我把你们那些破事全捅出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大了起来,虽然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强硬。方莉像是被激怒了,声音变得凄厉:
“梁家?你拿梁家威胁我?是,梁玉瑶是给你生了儿子,是你们袁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可那又怎么样?你以为梁家真看得上你?在他们眼里,你不过是个暴发户,是个用得着的白手套!等用完了,第一个被扔掉的就是你!”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讽刺和绝望:
“你以为梁玉瑶调来西北是为了什么?真是为了工作?是为了给她儿子袁岩铺路!是为了高考移民!你们袁家攀上梁家,得了好处,现在又要用儿子去巴结梁家……袁怀义,你这一辈子,活得像个提线木偶,可怜不可怜?!”
电话似乎被挂断了。因为方莉的怒骂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压抑的抽泣声。
沈雯晴躺在黑暗中,手脚冰凉。她听见的已经不只是情感纠葛,而是一个令人心悸的真相:方韫不是矿工的女儿,而是袁怀义的私生女;方莉的第一任丈夫是被袁家设计害死的;袁家是梁家的“白手套”;袁岩来西北是为了高考移民……
她想起方韫提到“爸爸”时平静的语气,想起她说到“如果我爸爸还活着”时那极淡的怅惘,忽然感到一阵心酸。这个女孩所认知的世界,从始至终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黑暗中,她听见地铺上传来极轻的、压抑的啜泣声。
方韫也没有睡着她全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