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聚势(2/2)
“你们的事,明天再说。扩廓,带他们去安顿。”
扩廓应了一声,领着三人走了。
杨妙真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山。
山那边是荆西的方向。
她已经很多年没回去了。
五
夜里,营地里点起了篝火。
七八堆火,围着一圈圈人。有人烤干粮,有人烧水,有人借着火光擦武器,有人缩在火边睡觉。说话声、咳嗽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杨妙真坐在最大那堆火边上,叶飞羽和林湘玉一左一右。柳二丫坐在杨妙真身后,不说话,只是听着。
叶飞羽拨了拨火,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窜。
“今天收了多少人?”
杨妙真说:“降卒四百多,义军两百多,山民近百。加起来七百多。”
叶飞羽点点头。
“粮食够吗?”
“撑不了几天。”
“武器呢?”
“将就。”
叶飞羽沉默了一会儿。
“铁必烈那边呢?”
杨妙真看着火苗。
“探马还没回来。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死了三千人,万夫长都被杀了,他要是就这么算了,他也坐不稳那个位置。”
叶飞羽说:“下一波,来的就不是一万人了。”
杨妙真点点头。
林湘玉忽然问:“咱们能打赢吗?”
杨妙真没回答。
叶飞羽也没回答。
篝火烧了一会儿,噼啪响了几声。
柳二丫在后头忽然说:“能。”
三个人转头看她。
柳二丫说:“杨将军在这儿,就能。”
杨妙真看了她一眼,又把头转回去,盯着篝火。
过了很久,她说:“二丫说得对。能。”
叶飞羽和林湘玉互相看了一眼。
杨妙真站起来。
“明天开始,扩编队伍,整顿训练。降卒打散编入各队,义军残部整编成新队,山民愿意留下的编入辎重队。叶飞羽管训练,林湘玉管军纪,扩廓管斥候。柳二丫跟着我,跑腿传令。”
她顿了顿。
“铁必烈要来,就让他来。咱们在莽山等他。”
六
夜更深了,篝火渐渐熄了。
大部分人已经睡了,营地里只剩下巡逻的脚步和偶尔传来的马嘶。杨妙真一个人坐在那块凸起的岩石上,望着远处圣元军的营地。那里灯火通明,像一头趴着的巨兽,还在喘气。
叶飞羽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睡不着?”
杨妙真嗯了一声。
叶飞羽递过去一个水囊。杨妙真接过来,喝了一口,是酒。辣得她直咧嘴。
“哪来的?”
“缴获的。万夫长帐篷里,好几坛子。”
杨妙真又喝了一口。
叶飞羽望着远处的灯火。
“你说,铁必烈现在在想什么?”
杨妙真说:“在想怎么杀了咱们。”
叶飞羽笑了笑。
“那就让他想。”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杨妙真忽然问:“你说,我当皇帝,行吗?”
叶飞羽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杨妙真也转头看他,火光映在她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叶飞羽沉默了很久。
“行。”
“为什么?”
叶飞羽说:“因为你敢问这句话。”
杨妙真没再问。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悠长,凄厉。
杨妙真站起来,望着那声狼嚎的方向。
“走,回去睡觉。明天还有很多事。”
叶飞羽也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两人一前一后,往营地走去。
七
天亮的时候,营地里已经开始热闹了。
扩编的命令传下去,各队都在点人、分人、领人。有人高兴,有人不高兴,有人不服气,有人闹事。叶飞羽亲自带人压下去,抓了几个闹得最凶的,绑在树上抽了二十鞭子。其他人就老实了。
杨妙真站在那块岩石上,看着这一切。
柳二丫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个本子,用炭笔记着什么。
杨妙真问:“记什么?”
柳二丫说:“记人数。谁在哪个队,谁管谁,谁领了什么武器。以后查起来方便。”
杨妙真看了她一眼。
“你识字?”
柳二丫点点头。
“我爹教的。他说,当兵的也要识字,不然一辈子都是大头兵。”
杨妙真沉默了一会儿。
“你爹说得对。”
柳二丫低着头,继续记。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营地里基本已经安顿好了。杨妙真从岩石上跳下来,朝叶飞羽走去。
叶飞羽正在给新编的队伍训话。见她过来,停下来。
杨妙真站在众人面前,扫了一眼。
七百多人,乌泱泱站了一大片。有人站得直,有人站得歪,有人低着头,有人抬着头。
杨妙真说:“我知道你们有人不服。刚来,凭什么就要听我的?”
没人说话。
杨妙真继续说:“不服的,现在可以走。我让人送你们出去,绝不为难。”
还是没人说话。
杨妙真等了一会儿。
“不走,就留下。留下,就得听我的令。听令,就能活着。不听令,就死。”
她顿了顿。
“我杨妙真说话,算话。”
说完,她转身走了。
身后,七百多人站在那里,鸦雀无声。
叶飞羽看着她的背影,咧嘴笑了笑。
“还站着干什么?训练!”
八
傍晚的时候,斥候回来了。
扩廓把杨妙真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铁必烈那边有动静。他派人回上都求援了,自己带着剩下的一万两千人,往北撤了三十里。”
杨妙真眉头皱了皱。
“撤了?”
“撤了。”扩廓说,“但不像是逃跑。他在北边找了个地势好的地方扎营,好像在等什么。”
杨妙真想了想。
“等援兵。”
扩廓点点头。
杨妙真沉默了一会儿。
“咱们有多少人?”
“算上新收的,一千五百多。”
杨妙真望着北边的方向。
“一千五对一万二,还是打不了。”
扩廓说:“那怎么办?”
杨妙真说:“他等援兵,咱们就不能让他等。”
扩廓愣了一下。
“你是说……”
杨妙真说:“趁他援兵没到,再咬他一口。不咬死他,也得咬得他疼。”
扩廓握紧刀柄。
“什么时候?”
杨妙真想了想。
“三天后。”
扩廓点点头,转身走了。
杨妙真一个人站在那里,望着北边的天。
天边最后一抹红霞正在褪去,夜色一点一点漫上来。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人多了,不是势,是债。能还上这个债,才是势。”
她现在有了一千五百多人。
是债,还是势?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三天后,她会用这一千五百多人,去试试能不能把债变成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