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死地(2/2)
千夫长被扩廓亲手砍死的时候,还在喊“你们……你们这点人……”。
扩廓蹲下来,看着他。
“这点人,够杀你了。”
他站起来,浑身是血,刀上还在滴。四处望去,山谷里躺满了尸体,血流成河。
身边的副将清点完,跑过来。
“将军,咱们死了三十七个,伤了六十多。襄阳军死了四百多,剩下的跑了。”
扩廓点点头。
“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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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路,未时三刻。
叶飞羽蹲在一处悬崖上,望着山下的襄阳军主力。
八千多人,扎了三个大营,互为犄角。想偷袭?没门。想强攻?送死。想袭扰?人家有防备。
身边的亲兵小声问:“司马,怎么办?”
叶飞羽沉默了很久。
“等天黑。”
天黑之后,叶飞羽带着人摸到襄阳军大营边上。不是打,是放火。几支火箭射进帐篷,火苗窜起来的时候,营里乱了。
但不是大乱。很快有人组织救火,有人列阵防守,有人往放火的方向追过来。
叶飞羽带着人跑。跑出三里地,停下,回头望。
襄阳军没追太远,撤回去了。
亲兵问:“司马,这有用吗?”
叶飞羽摇摇头。
“没用。”
“那咱们……”
“就是让他们知道,咱们还在。”叶飞羽说,“让他们睡不着,让他们吃不好,让他们一直悬着心。悬久了,人就累了。累了,就容易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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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子时。
杨妙真带着人回到约定的汇合点。两百人出去,回来一百七十多个,伤了二十几个,死了几个。她把伤员安顿好,然后坐在一块石头上,等着。
扩廓第二个回来。三百骑兵出去,回来两百出头,死了三十七个,伤了六十多。他的人马损失最大,但杀敌也最多。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叶飞羽最后一个回来,身上多了道刀伤,用布条胡乱裹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还在往外渗。
杨妙真看见,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伤的?”
叶飞羽低头看了看。
“没事,蹭了一下。追兵撵上来的时候,跑得急,摔了一跤。”
杨妙真不信,但没再问。
扩廓站起来,递过去一个水囊。
叶飞羽接过来,灌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混着脸上的血和灰,滴在衣襟上。
三个人坐在岩石上,谁都没说话。
远处,襄阳军的营地灯火通明,像一头趴着的巨兽。营火点点,巡逻的队伍来来往往,号角声偶尔响起。
扩廓忽然问:“明天怎么打?”
叶飞羽想了想。
“明天不打了。”
两人看着他。
叶飞羽说:“今天打够了。明天歇一天,让他们找不着咱们。后天再打。”
杨妙真点点头。
扩廓也点点头。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三个人靠在岩石上,眯着眼睛休息。
身边,三百多个还能动的人,也都在休息。
有人靠着树,有人躺在地上,有人坐着就睡着了。他们都很累,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远处,襄阳军的灯火一夜没熄。
他们在等天亮。
天亮之后,会是什么?
没人知道。
但莽山的人,还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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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过山脊,带来远处营火的焦糊味,还有血腥味。叶飞羽睁开眼睛,望着天上的星星。
他想起很多年前,卢先生走的那天。卢先生说:“读书人,不哭。”他没哭。
他想起陈先生走的那天。陈先生死在讲台后面,死在他讲了一辈子的地方。他蹲在雪地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哭出声。
他想起莽山的第一个冬天,圣元军围了三个月,死了两百多个兄弟。他没哭。
现在他也没哭。
只是觉得累。
累得连眼睛都不想闭。
杨妙真在旁边忽然开口:“睡不着?”
叶飞羽嗯了一声。
杨妙真也没睡。
扩廓也没睡。
三个人就这么躺着,望着天上的星星。
不知过了多久,杨妙真忽然说:“打完这一仗,我想回荆西看看。”
叶飞羽没说话。
扩廓说:“打完这一仗,我想去漠北。”
叶飞羽还是没说话。
杨妙真转头看他。
“你呢?”
叶飞羽沉默了很久。
“留在莽山。”
杨妙真没再问。
天快亮的时候,三个人终于睡着了。
睡得很沉。
梦里,他们都回了家。
回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