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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变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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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您这么大岁数……”

老张头回头看他。那张脸皱得像树皮,可眼睛很亮。

“岁数大怎么了?岁数大就不能打仗了?老子年轻的时候跟着岳家军打过金兵,那时候你爹还在穿开裆裤呢。”

赵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张头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赵大。”

“嗯?”

“你那袋粮食,藏好了没有?”

赵大愣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藏……藏好了。”

老张头点点头。

“藏好了就行。等打完仗,咱爷俩再一起种地。到时候你种的那块地,就分给你了。”

赵大站在原地,看着老张头一瘸一拐地走远。

那个背影,忽然让他想起自己死去的爹。

他想喊点什么,可嗓子像被堵住了,什么也喊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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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谷口。

一千多人已经集结完毕。

说是集结,其实就是密密麻麻站在一起。有穿盔甲的,有穿皮甲的,有只穿着布衣的;有拿刀的,有拿枪的,有拿锄头改造成的武器的。可不管拿什么,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前面那三个人。

叶飞羽站在最前面。他今天穿了那身很少穿的盔甲,甲片上还有去年留下的刀痕,没修。

杨妙真站在他左边,长枪拄在地上,枪尖朝上,一动不动。

扩廓站在他右边,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血迹还没擦干净。

三个人,望着眼前这些人。

这些人里,有扩廓从漠北带出来的老部下——那些蒙古汉子,跟着他一路从草原打到中原,又从圣元打到了莽山。有人问他后悔不后悔,他说不后悔,因为莽山有人给流民孩子取名字。

这些人里,有杨妙真从荆西带出来的老卒——那些跟着她杀出重围的人,那些在青崖寨和她一起饿过肚子的人,那些看着她从将军变成逃亡者、又从逃亡者变成顶梁柱的人。

这些人里,有流民中挑出来的青壮——赵大就站在人群里,手里握着一把锄头改造成的武器,锄刃磨得锃亮。他来莽山的时候还藏着粮食想跑,现在站在这里,等着打仗。

这些人里,有伤愈归队的伤兵——有人少了根手指,有人走路还瘸,有人头上缠着布条,布条上还有血渗出来。可他们都站在这里,握着武器,看着叶飞羽。

这些人里,有原本只会种地的农民——老张头站在最边上,腰板挺得比谁都直。他手里没拿武器,就拿着一把锄头,就是平时刨地的那把。他说这锄头他用惯了,比刀顺手。

叶飞羽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襄阳来了一万五千人。”

没有人说话。

“咱们能打的,不到两千。”

还是没有人说话。

“按理说,咱们该跑。躲到山里去,躲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等他们走了再出来。”

他顿了顿。

“可是咱们跑了,莽山就没了。地没了,窝棚没了,伙房没了,那些孩子练弓的地方没了。”

人群里,有人握紧了武器。

“我保证不了你们都能活着回来。”叶飞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清,“但我保证,只要咱们还有一个人站着,莽山就在。只要莽山在,那些孩子就有地方练弓,那些老人就有地方喝粥,那些刚来的人就有地方落脚。”

他深吸一口气。

“想跟我去的,站左边。想躲进山里的,站右边。没人笑话你,都是自己的选择。”

人群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千多人,整整齐齐地往左边走。

没有人往右边走。

赵大走过去了。老张头走过去了。那些伤兵走过去了。那些蒙古汉子走过去了。那些老卒走过去了。那些农民走过去了。

所有人都站在了左边。

叶飞羽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没让眼泪流下来。

“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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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龙潜谷。

太阳快落山了,谷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伙房的烟囱不冒烟了。东坡的地里光秃秃的,那两把扔下的锄头还躺在那儿。俘虏营门口空荡荡的,平时总是堆着的那些木桶不见了。窝棚区的门都虚掩着,风吹过,吱呀吱呀响,像有人在轻轻叹气。

陈安蹲在后山洞口,抱着那张弓,望着谷里的方向。

石头蹲在他旁边,也望着那边。

二狗和狗剩也在。

四个孩子,谁都没说话。

陈安忽然说:“石头,你那把刀呢?”

石头摸了摸腰间的刀鞘。

“在。”

陈安点点头。

“好好留着。”

石头看着他。

“陈安哥,你说他们能赢吗?”

陈安想了想。

“不知道。”

石头低下头。

陈安看着他的头顶,忽然伸手,学巴根的样子,揉了揉。

“不管能不能赢,他们都得回来。”

石头抬起头。

“为什么?”

陈安说:“因为咱们在这儿等着。”

石头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远处,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山谷里的影子越拉越长。

陈安抱着弓,盯着谷口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盯什么,就是觉得,得盯着。

万一巴根大叔回来,他得第一个看见。

万一娘回来,他得第一个看见。

万一叶司马回来,他得第一个看见。

万一杨将军回来,他得第一个看见。

万一扩廓将军回来,他得第一个看见。

万一胖大叔回来,他得第一个看见。

万一所有人都回来,他得第一个跑上去。

他等着。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谷口还是没有动静。

陈安还在盯着。

旁边的石头,已经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呼吸很轻,一起一伏,像只小猫。

二狗和狗剩也睡着了。二狗打着小呼噜,狗剩缩成一团,手还攥着弓。

陈安没有睡。

他抱着弓,盯着谷口的方向。

夜风很凉,从洞口灌进来,吹得他有点冷。但他没动,也没缩。

他想起巴根大叔说的话:多练一次弓,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他不知道这句话用在这儿对不对。

但他知道,他得多等一会儿。

万一他们回来得晚呢?

万一他们受伤了,走不快呢?

万一他们需要人接呢?

他得等着。

月亮越升越高,从山那边爬到山这边。山谷里的影子越来越深,深得像一团墨。远处偶尔传来一声鸟叫,叫完又没了,静得让人心慌。

陈安的眼睛,一直亮着。

他想起刚来莽山的时候,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话都不敢说。娘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从来不敢抬头看人。

后来巴根大叔教他拉弓,说练好了能保护娘。

后来他认识了二狗、狗剩、石头,四个人天天蹲在伙房门口练弓,胖大叔每次出来都笑他们“四个小倔驴”。

后来他射中了草靶子,巴根大叔说“中了”,他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后来他看见娘笑了,第一次看见娘笑得那么开心。

后来……

他想着想着,眼皮有点沉。

他使劲眨了眨眼,继续盯着谷口。

不能睡。

万一他们回来呢?

月亮又升高了一点。

陈安的眼睛,还是亮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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