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守望·微光(2/2)
扩廓想了想。
“继续等。”他说,“等李璮自己想清楚。李璮那种人,谁给得多跟谁。现在圣元不待见他,莽山又接走了他几百人,他两头不靠。襄阳要是给他递橄榄枝,他早晚会接。”
叶飞羽看着他。
“你觉得他会接?”
扩廓点点头。
“会。”他说,“但不是现在。他会等,等局势更明朗一点。等江陵那边分出胜负,等咱们和兀良合台打成什么样,等他觉得自己能押对宝。”
叶飞羽沉默了一会儿。
“那咱们怎么办?”
扩廓笑了。
“还是等。”
帐内沉默。
林湘玉忽然问:“那个脱脱呢?到江陵了没有?”
巽三点头。
“昨天傍晚到的。咱们的人看见他进了兀良合台的大帐,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扩廓冷笑。
“脸色当然不好。他带回去的消息,兀良合台肯定不爱听。”
杨妙真问:“什么消息?”
“莽山人多、有粮、汉人蒙古人一起干活。”扩廓说,“还有那三个孩子练弓的事。”
叶飞羽看着他。
“三个孩子练弓,也算消息?”
扩廓点点头。
“算。”他说,“对兀良合台来说,那是最大的消息。因为那说明,莽山已经在扎根了。孩子练弓,是为了以后当兵。当兵的源头,就是这些孩子。”
他顿了顿。
“草原上有一句话:看一个部落能不能长久,就看他们的孩子干什么。孩子练弓的部落,还能活三十年。孩子只会放羊的部落,二十年就没了。”
帐内安静下来。
杨妙真望着扩廓,忽然问。
“你以前在草原上,孩子练弓吗?”
扩廓沉默了一会儿。
“练。”他说,“我儿子五岁就开始练。后来他死了,没练成。”
帐内更安静了。
---
傍晚,西坡菜地。
林湘玉蹲在地里,一棵一棵地收着荠菜。今天她收了整整三篮子,手都酸了,但还是没有停。
身后传来脚步声。
“湘玉。”
是杨妙真。
林湘玉没有回头,继续收菜。
“妙真,今天怎么这么晚?”
“扩廓拉着说话。”杨妙真蹲在她旁边,也帮着收菜,“说草原上的事。”
林湘玉的手顿了顿。
“他儿子的事?”
杨妙真点点头。
林湘玉沉默了一会儿。
“他从来没说过。”
“今天说了。”杨妙真说,“在帐里说的。飞羽问了一句,他就说了。”
林湘玉点点头。
两人沉默地收着菜。
过了一会儿,杨妙真忽然开口。
“湘玉,你说他为什么今天说?”
林湘玉想了想。
“因为那三个孩子。”她说,“陈安他们。他看着他们练弓,想起自己儿子了。”
杨妙真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远处,陈安的声音传来:“二狗!你今天怎么拉得这么快?”
“巴根大叔说,快了也没用!”
“那你现在多少下了?”
“两百多!”
“我才一百多!你等等我!”
“不等!你先追上再说!”
狗剩的声音也插进来:“我八十多了!”
三个小家伙吵吵嚷嚷的,热闹得很。
杨妙真望着那边,忽然笑了。
“那孩子,现在带着两个小的,越来越像师父了。”
林湘玉也笑了。
“巴根教的。”
“巴根自己也带着他们。”
“嗯。”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
夜幕降临。
陈安、二狗和狗剩三个,并排蹲在伙房门口,抱着弓,一下一下地拉着。
一个拉得快,一个拉得慢,一个拉不动。
但三个人都在拉,一下,一下,又一下。
胖伙夫走出来,在三人身边蹲下。
“今天练得怎么样?”
陈安举起弓:“一百多下!”
二狗也举起弓:“两百多下!”
狗剩低着头:“我才八十多。”
胖伙夫笑了。
“八十多不错了。昨天才五十多。”
狗剩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
“真的?”
“真的。”
狗剩低下头,继续拉。
一下,一下,又一下。
胖伙夫看着他们,忽然问。
“你们三个,想没想过以后干什么?”
陈安想也不想:“打兔子!”
二狗想了想:“跟巴根大叔一样,管人。”
狗剩犹豫了一下:“我……我想活着。”
胖伙夫点点头。
“都是好志向。”
他站起身,拍拍三人的脑袋,走了。
陈安继续拉弓。
二狗也继续拉弓。
狗剩也继续拉弓。
远处,中军帐的灯火还亮着。扩廓已经走了,只剩叶飞羽一个人坐在案前,烛火映出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一动不动。
更远处,俘虏营那边,也亮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巴根还在那边忙,安排人明天干活的事。今天那个想家的年轻人,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陈安望着那些火光,忽然说。
“二狗,狗剩。”
“嗯?”
“你们说,扩廓将军的儿子,是什么样的?”
二狗愣住了。
狗剩也愣住了。
“扩廓将军有儿子?”二狗问。
陈安点点头。
“巴根大叔今天说的。扩廓将军的儿子,五岁就开始练弓。后来死了。”
二狗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一定很想他。”
狗剩小声说。
陈安点点头。
“所以他才对咱们这么好。”他说,“他把咱们当儿子了。”
三个人都沉默了。
远处,灯火点点。
巴根的身影出现在俘虏营那边,一瘸一拐的,走得很慢。
陈安望着那个身影,忽然说。
“以后咱们打到了兔子,也给扩廓将军吃。”
二狗点点头。
狗剩也点点头。
三个人继续拉弓。
一下,一下,又一下。
夜很深了。
但他们的眼睛,还是亮得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