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土改风暴(1/2)
朝会的气氛因义务教育之议而热烈,但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林阳回到御座,环视殿中文武:
“今日还有一事,众卿皆知,朕起兵广西时,曾颁《天朝田亩制度》,誓言‘有田同耕,有饭同食’。然连年征战,此制未能遍行天下。如今疆域初定,是时候兑现当年之诺了。”
他从御案上拿起一卷明黄色的诏书,缓缓展开:
“即日起,全面推行《太平帝国土地改革令》!”
殿中瞬间寂静,落针可闻。
土地,是农耕社会的根本。历朝历代,多少兴衰荣辱,皆系于土地二字。前清之所以灭亡,土地兼并、贫富悬殊难辞其咎。如今新朝欲行土改,触动的是千百年来最顽固的利益格局。
林阳一字一句,宣读诏书核心内容:
“首先清查全国田亩,无论官田、民田、皇庄、旗地、寺庙田产,一律登记造册。按‘耕者有其田’原则,重分土地。以县为单位,核定人均耕地面积,凡超出部分,由国家赎买,分给无地少地农民。”
“再是废除佃农制,原佃农自动获得所耕土地之所有权,原地主按政策获得赎买款。设立‘帝国农业银行’,向分得土地的农民提供无息贷款,购买种子、农具、耕牛。”
“土地分配后,颁发《土地所有权证》,三十年不变。允许土地买卖,但需经官府备案,且买方须为实际耕种者。”
诏书读毕,殿中死一般寂静。
随即,炸开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一名江苏籍的官员率先出列,声音颤抖。他是江南大族出身,家族有良田万亩:
“土地乃私产,受律法保护!陛下若强行赎买分配,岂非……岂非与民争利?”
“与民争利?”
林阳冷笑,
“朕争的是那些兼并土地、不劳而获的地主之利,争的是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佃农之生路!”
他站起身,走到丹陛边缘:
“诸位可知,去岁朕巡视江南,见佃农租种地主之田,年收获十石,地主取七石,佃农仅得三石,尚不足以果腹!若遇灾年,地主催租如故,佃农卖儿鬻女,仍不能偿!此等‘私产’,难道是天道?”
又一名官员出列,是户部一位老侍郎,说话委婉:
“陛下仁德,体恤百姓。然土地改革牵扯太广,若操之过急,恐引地方动荡,不利帝国初立之稳定。不如……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
林阳目光如电,
“卖麻花!清廷灭亡前,可曾徐徐图之?百姓易子而食时,可曾徐徐图之?如今沙俄虎视眈眈,英法踞我口岸,内有饥民百万,外有强敌环伺,朕哪有时间徐徐图之?!”
他声音陡然提高:
“这土地改革,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绣花绘画!这是一场革命,一场要让千万农民翻身做主的革命!温和不得,谦让不得,迟疑不得!”
殿中鸦雀无声,只有皇帝的声音在回荡:
“传旨:成立‘帝国土地改革总署’,直属内阁,朕亲任总监。左宗棠、曾国藩、冯云山、胡雪岩为副总监,统筹全国土改。”
“各省设土改分署,由巡抚兼任署长。各县设土改工作队,由中央直接派遣,不受地方节制。”
“土改工作队有专断之权:遇阻挠土改之地主豪强,可先斩后奏;遇贪赃枉法之地方官吏,可就地免职;遇聚众抗法之武装,可调兵镇压!”
林阳停顿片刻,声音稍缓:
“当然,朕非不教而诛。凡主动配合土改之地主,赎买款提高三成,其子弟可优先入新式学堂,可入股铁路、工厂。若顽固抵抗……抄没家产,本人流放西域屯田!”
真是胡萝卜加大棒,恩威并施。
阶下百官,表情各异。开明者如冯云山、胡雪岩,眼中放光;保守者如那些江南大族出身的官员,面色惨白;大多数则是沉默,心中快速盘算着利弊。
“此事,关乎帝国存亡,百姓福祉。”
林阳最后说道,
“望众卿勠力同心,共成此千秋伟业。退朝!”
……
退朝后,养心殿东暖阁。
林阳召见了土改总署的核心成员:左宗棠、曾国藩、冯云山、胡雪岩,以及刚刚从罗大纲那边赶回来的曾晚妹,他将负责土改的武装护卫。
“土改之难,不在技术,而在人心,在利益。”
林阳开门见山,
“江南、湖广、四川,这些地方土地兼并最严重,地主势力也最强大。朕估计,他们会用各种手段抵抗:软的有哭穷装可怜、贿赂官员、煽动民意;硬的有组织武装、勾结土匪、甚至……勾结外敌。”
曾晚妹眼中寒光一闪:
“陛下放心,帝国陆军已调拨二十万将士,随时待命。哪个地主敢武装反抗,臣就让他知道,什么叫铁拳!”
左宗棠也道:
“武装镇压是最后手段。臣建议,先易后难。可从西北、西南新附之地开始推行,这些地方地主势力相对薄弱,且经过战乱,土地归属混乱,推行阻力小。待取得经验,再向江南、湖广推进。”
“左公所言极是。”
曾国藩补充道,
“且西北、西南地广人稀,土改后可招募内地贫民实边,一举两得。至于江南……臣建议先选一两个县试点,摸索经验。”
冯云山则从教育角度提出:
“陛下,臣以为土改必须与义务教育同步推进。农民分得土地后,若仍是文盲,容易被地主以各种手段欺骗,甚至暗中夺回土地。必须让他们识字、明理、懂法,才能真正成为土地的主人。”
胡雪岩关注的是金融:
“赎买土地需要巨额资金,发放农贷也需要钱。臣建议,由帝国农业银行发行‘土改特别债券’,向民间募集资金。同时,可允许地主以土地入股铁路、矿山、工厂,将土地资本转化为工业资本,减轻朝廷现金压力。”
五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土改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林阳静静听着,不时点头。这就是团队的力量,左宗棠的老成谋国,曾国藩的稳健务实,冯云山的远见卓识,胡雪岩的精明算计,曾晚妹的铁腕护航。
“好。”
林阳拍板,
“就按此方略执行。左公、曾公统筹全局;冯云山负责宣传教化;胡雪岩负责资金筹措;曾晚妹负责武装护卫。”
他站起身,
“三个月内,完成西北、西南土改。半年内,完成试点县土改。一年内……朕要看到,帝国每一个农民,都拥有自己的土地!”
“遵旨!”
五人齐声应道。
……
土改的暴风雨,即将席卷整个帝国。
最先动起来的是宣传机器。冯云山亲自撰写了《告天下农民书》,用最直白通俗的语言,阐述土改政策:
“乡亲们!皇帝陛下有令:从今往后,谁耕种,土地就归谁!”
、“地主老爷不劳而获的日子到头了!你们祖祖辈辈耕种的土地,将真正属于你们自己!”
“朝廷设立土地银行,给你们贷款买种子、买农具!朝廷开办蒙学堂,让你们的孩子免费读书识字!”
传单、布告、说书、戏曲……各种形式的宣传铺天盖地。帝国的基层官吏、退伍士兵、学堂学生,都被动员起来,组成宣传队,深入每一个乡村。
反应最快的是农民。当消息传到偏远山村时,许多老人跪在田间地头,老泪纵横:
“老天爷……这是真的吗?我们……我们能有自己的地了?”
年轻人则摩拳擦掌:
“皇帝陛下万岁!等分了地,我豁出命也要把庄稼种好!”
但也有怀疑的声音:
“别高兴太早……地主老爷能甘心?官府能真的帮咱们?”
地主阶层则是一片恐慌。
……
江南,苏州。
“反了!反了!”
周府大厅内,苏州最大的地主周万年将手中的《告天下农民书》撕得粉碎。他今年六十岁,家族有良田三万亩,佃农上千户,是江南有数的豪绅。
“这杨秀清是要逼死我们啊!赎买?三成的溢价?我周家三万亩良田,按市价至少值三百万两!朝廷拿得出这么多现银?”
他的长子周文彬皱眉道:
“父亲,听说朝廷发行了什么‘土改债券’,还允许以土地入股铁路、工厂……”
“入股?”
周万年冷笑,
“那些铁路、工厂,都是朝廷控制的,我们入股能有话语权?分明是要吞并我们的家产!”
“那……我们怎么办?”
次子周武斌问道。
周万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联络其他几家。苏南六府,有田千亩以上的地主,少说也有百家。我们联名上书,陈说利害。若朝廷不听……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父亲的意思是……”
“佃农都是我们养活的,离了我们,他们怎么活?只要我们不松口,看谁敢来分田!”
周万年咬牙切齿,
“另外,给巡抚衙门、知府衙门都打点好。朝廷的政令,到了地方怎么执行,还不是地方官说了算?”
类似的一幕,在江南、湖广、四川各地上演。地主们或明或暗地串联,准备抵抗这场触及他们根本利益的变革。
……
一个月后,西北,甘肃。
土改在这里最先推行。原因很简单:经过连年战乱,西北地广人稀,许多土地成了无主荒地;残余的地主势力薄弱;更重要的是,左宗棠坐镇西北,军威正盛,没人敢公开反抗。
兰州郊外,王家村。
村口的打谷场上,黑压压挤满了人。全村一百多户,男女老幼都来了。场中央搭了个简易木台,台上站着土改工作队的队长,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退伍军官,名叫赵刚。
赵刚手里拿着厚厚的册子,声音洪亮:
“乡亲们!根据清查,王家村共有耕地两千四百亩,人口三百二十人,人均七亩半。按照朝廷政策,凡人均超过五亩的部分,由国家赎买,分给无地少地农民!”
台下顿时骚动起来。
“赵队长,我家五口人,只有八亩地,是不是能分地?”
一个瘦削的中年汉子急切地问。
“能!”
赵刚翻开册子,
“王老栓,你家五口,应有地二十五亩,现有八亩,缺十七亩。村东头那十七亩水浇地,就分给你了!”
王老栓愣住了,随即“扑通”跪倒,嚎啕大哭:
“青天老爷啊!青天老爷啊!我王老栓也有自己的水浇地了!”
哭声感染了其他人。许多缺地少地的农民纷纷跪下,泣不成声。
但也有不满的。村里唯一的地主王守业,有地五百亩,此刻脸色铁青:
“赵队长,我家五百亩地,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朝廷说赎买就赎买?我不卖!”
赵刚看着他,平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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