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海天追索(1/2)
太平二年深秋,渤海海峡。
铅灰色的海面波涛汹涌,北风卷起浪沫抽打在“伏波号”铁甲舰的船舷上。罗大纲站在舰桥上,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紧贴眼眶,死死盯着远方那座在海雾中若隐若现的岛屿轮廓。
“将军,那就是皮岛。”
副将指着海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前明毛文龙曾在此驻军抗清,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这些年一直是走私海匪的窝点。”
罗大纲没有放下望远镜,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沙哑:
“消息可靠吗?那两个妖婆真的躲在这里?”
“黑鸦从朝鲜来的密报,七天前有人在皮岛附近见到几艘形迹可疑的帆船。船上有女眷孩童,护卫森严,不像普通商贾。”
罗大纲终于放下望远镜,眼角皱纹深刻如刀刻。这位太平天国的海军宿将,数月来率舰队在渤海、黄海、东海之间来回搜寻,追击清廷逃亡的最后血脉,却屡屡扑空。载淳小皇帝和慈安、慈禧两宫太后如同人间蒸发,只留下零星的蛛丝马迹。
“传令:舰队呈战斗队形,包围皮岛。‘镇海号’、‘靖远号’封锁北侧水道,‘定海号’、‘扬威号’封锁南侧。其余舰艇随我正面接敌。”
“得令!”
旗语翻飞,汽笛长鸣。以“伏波号”为首的八艘战舰迅速展开,如同海上巨兽张开獠牙,缓缓逼近那座面积不过十余平方公里的孤岛。
罗大纲再次举起望远镜。皮岛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陡峭的悬崖,狭窄的滩头,山顶隐约可见残破的烽火台和几座简陋建筑。海浪拍打着礁石,激起白色浪花。
突然,了望哨传来惊呼:
“岛上有人!在放船!”
罗大纲迅速调转镜头。果然,在岛屿背风面的一个小海湾里,三艘单桅帆船正慌乱地升起船帆,试图趁雾突围。
“想跑?晚了!”
罗大纲冷笑一声,
“命令各舰:开炮警告,逼他们回港。若敢强行突围,直接击沉!”
“轰!轰!轰!”
三发炮弹落在帆船前方的海面上,炸起冲天水柱。帆船顿时乱作一团,有人落水,有人降帆,三艘船如同没头苍蝇般在海湾口打转。
与此同时,四艘太平军蒸汽快艇如离弦之箭,劈波斩浪冲向海湾。每艘快艇上都有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员,手持新式连发步枪,腰间挂着刺刀和手榴弹。
一刻钟后,快艇靠岸,陆战队员迅速登陆,占领滩头。岛上传来零星的枪声——是前膛火铳的声音,很快就被连发步枪的密集火力压制。
半个时辰后,一面白旗从山顶升起。
“报告!岛上共俘获一百二十七人,其中武装护卫六十三人,余者为仆役、船工。击毙九人,我军轻伤三人。”
陆战队长向罗大纲汇报,
“但是……”
“但是什么?”罗大纲心中一沉。
“但是,没有发现载淳小皇帝,也没有发现两宫太后。据俘虏交代,他们五天前就已经乘两艘快船离开了,说是……说是去盛京。”
罗大纲一拳砸在铁栏杆上:
“又让他们跑了!”
他强压怒火,厉声问道:
“俘虏里有没有知道详情的?往哪个方向走的?走的海路还是陆路?”
陆战队长迟疑了一下:
“有一个自称是内务府总管太监的,叫安德海。他说……”
“带上来!”
很快,一个面白无须、四十多岁的中年太监被押上舰桥。他穿着已经脏污的团龙马褂,但依然努力挺直腰杆,保持着太监特有的那种故作矜持的姿态。
“你就是安德海?”
罗大纲目光如刀。
安德海咽了口唾沫,声音尖细:
“正……正是。咱家是伺候两宫太后的副总管。”
“娘的!他们去哪了?”
“去……去盛京了。”
“什么时候走的?走的哪条路?”
安德海眼神闪烁:
“五天前,走的海路。乘的是朝鲜商船,往北,绕过长山群岛,进辽东湾……”
罗大纲突然打断他:
“娘的!敢撒谎!”
他一把揪住安德海的衣领,几乎把这个太监拎起来:
“五天前渤海有大风浪,朝鲜商船根本出不了海!而且往北走长山群岛,至少要七天才能到锦州,再转陆路去盛京又要三天——十天时间,足够我们追上!”
安德海脸色煞白,额头上冒出冷汗。
罗大纲松开手,冷冷道:
“说实话,饶你不死。再说一句谎话,我现在就把你扔海里喂鱼。”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安德海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
“是……是三天前走的!走的是陆路!从皮岛西侧偷偷上岸,走辽西走廊,现在应该……应该快到锦州了!”
罗大纲眼中寒光一闪:
“为什么要撒谎?”
“是……是太后吩咐的。她说若是被擒,就说走海路,往北,拖延追兵时间……”
“好个狡猾的妖婆!”
罗大纲转身,厉声下令:
“传令:舰队立即掉头,全速驶往锦州湾!通知陆军,让他们从山海关出兵,沿辽西走廊向北搜索!再给空军发电报,请求空中侦察!”
“是!”
舰队汽笛再次长鸣,在海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转向西偏北方向。烟囱喷出更浓的黑烟,明轮和螺旋桨全力运转,航速提升到15节,劈开海浪向辽东湾驶去。
罗大纲站在舰首,任凭海风抽打着脸颊。他想起临行前林阳的嘱托:
“大纲,载淳小儿和那两个太后,必须抓回来。不是我要赶尽杀绝,而是不能让他们在关外另立朝廷,成为未来动乱的祸根。”
“臣明白。”
“记住,抓活的。尤其是载淳,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至于慈禧……此女心机深沉,手段毒辣,绝不能让她再有机会兴风作浪。”
“遵旨!”
现在,猎物又一次从指尖溜走。罗大纲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绝不能让他们逃到盛京!
……
三天后,锦州湾外海。
“伏波号”舰桥上,气氛凝重。
“将军,陆军来电,他们在宁远卫一带发现车辙痕迹和宿营痕迹,判断逃亡队伍大约两百人,有马车十五辆,骑马护卫约五十人。按行程推算,现在应该过了锦州,往广宁方向去了。”
“空军呢?有消息吗?”
“今天早上两架侦察机沿辽西走廊飞行,在锦州以北三十里处发现疑似目标。但云层太低,看不真切。飞行员投下了信号弹,陆军已经往那个方向搜索了。”
罗大纲盯着海图,脑中飞速计算。
从锦州到盛京,陆路大约四百里。如果对方轻装简从,快马加鞭,五天可到。但现在带着马车女眷,速度必然大减,至少需要七八天。
而他的舰队从锦州湾登陆,派陆战队追击,如果能抢在对方之前控制辽河渡口……
“传令:舰队在锦州湾择地登陆。陆战队全部上岸,轻装疾进,目标辽河渡口!记住,不要带重武器,只要步枪、手枪和足够三天的干粮!”
“将军,您也要上岸?”
“对!我亲自带队!”
罗大纲眼中闪过决绝,
“这一次,绝不能再让他们跑了!”
一个时辰后,八百名海军陆战队员在锦州西侧的一处荒滩登陆。没有码头,没有栈桥,士兵们跳进齐腰深的海水中,涉水上岸。步枪高高举过头顶,弹药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
罗大纲最后一个下船。他脱掉了将官大氅,换上了和士兵一样的墨绿色野战服,背着一杆新式的“太平二年式”步枪——这是兵工厂刚刚量产的第一批国产连发枪,弹仓容量八发。
“检查装备!十分钟后出发!”
士兵们迅速整队,清点人数装备。没有马车,没有马匹,全靠两条腿。但这些都是从各部队精选出来的精锐,每月训练行军里程超过三百里。
“目标:辽河渡口,距离一百二十里。要求:二十四个时辰内到达!出发!”
八百人排成两列纵队,踩着辽东深秋的冻土,向北疾行。
起初是沿海滩前进,沙滩松软,步履艰难。后来转向内陆,走官道,速度加快。罗大纲走在队伍最前面,五十三岁的老将,步伐依然坚定有力。
第一天,行军六十里。
傍晚在一条小河边扎营。没有帐篷,士兵们砍树枝搭起简易窝棚,生起篝火,煮开水,啃干粮。斥候放出五里,警戒哨布了三层。
罗大纲坐在火堆边,就着热水吃硬邦邦的压缩饼干。副将递过来一块咸肉,他摆摆手:
“将士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将军,您年纪大了,不比年轻人……”
“正因为我年纪大了,更要以身作则。”
罗大纲咬了一口饼干,慢慢咀嚼,
“你知道吗,当年跟东王从广西打出来的时候,我们经常一天跑一百里。没有干粮,就吃野菜,吃树皮。最困难的时候,三天只吃了一顿饭。”
他望着跳动的篝火,眼中映着火光:
“那时候陛下说:我们吃这些苦,是为了子孙后代不用吃苦。现在日子好了,但不能忘本。”
副将肃然起敬。
夜深了,士兵们轮流休息。罗大纲却睡不着,他摊开地图,借着火光研究。
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到辽河渡口,还有六十里。按计划,明天傍晚能到。但问题是——逃亡队伍到哪里了?
如果他们也在连夜赶路……
“传令:明天凌晨四点出发,提前一个时辰。”
“将军,弟兄们太累了……”
“累也得走。抓不到人,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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