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金陵来客(1/2)
山海关炮声渐渐停息,战场上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燃烧的噼啪声和伤员的呻吟,在夜风中飘荡。
山海关城头,福隆阿接到了回复。他站在垛口后,望着城外太平军阵地上密密麻麻的火把与车灯,又回头看向关内总兵府的方向。
许久,他缓缓抽出佩刀。刀身在火光下映出他憔悴的面容。
“皇上,太后……奴才……尽力了。”
他轻声自语,然后转身,对身边的亲兵道:
“传令,子时……开城门。”
亲兵浑身一震:
“大人!您……”
“去吧。”福隆阿摆摆手,声音疲惫,
“告诉弟兄们,放下武器,降了吧。没必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了。”
子时,山海关东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福隆阿独自一人,身着全套总兵官服,手持官印和兵符,跪在城门洞中。身后,是八千放下武器的守军,黑压压跪了一片。
石达开坐着吉普车,在精锐卫队簇拥下,缓缓入城。他在福隆阿面前停下车,看着这位满清最后的总兵。
“福隆阿?”
“罪将……在。”
石达开沉默片刻,突然道:
“你是个忠臣,只是忠错了主子。起来吧。”
福隆阿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悲凉。他缓缓站起,将官印兵符双手奉上:
“罪将……愿以死谢罪,只求将军遵守诺言。”
石达开没有接印符,而是问道:
“载淳和两宫太后呢?”
福隆阿苦涩道:
“昨日……已从北水门乘小船出海,往辽东去了。罪将……未能拦住。”
石达开的眉头皱了起来。逃到海上了?这倒是出乎意料。
但他没有发作,只是淡淡道:
“他们跑不了。渤海是我太平天国的内海,几艘小船,能跑到哪里去?”
他接过印符,随手递给身后的参谋,然后对福隆阿道:
“你既已投降,便是我太平天国的子民。带着你的部下,去协助维持城内秩序。若有功,既往不咎;若再反复……”
他没有说完,但他脸上表情说明了一切。
福隆阿深深一躬:
“罪将……领命。”
石达开不再看他,吉普车向前开动,驶向关城最高处。身后,太平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山海关,接管城防,收缴武器,张贴安民告示。
当他登上“天下第一关”的城楼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中,渤海烟波浩渺,辽东大地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韦昌辉、陈玉成跟了上来。韦昌辉急道:
“翼王,就这么让福隆阿戴罪立功?万一他……”
“他不敢。”
石达开打断他,
“而且,我们需要这样的人。满清统治三百年,关外还有很多忠于他们的势力。有福隆阿这样的降将做榜样,能少流很多血。”
他望向大海的方向:
“当务之急,是找到载淳和那两个太后。命令罗大纲的舰队,立刻在辽东沿海搜索。通知苏雨晴,派飞机沿海岸线侦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朝阳终于跃出海面,金色的光芒洒在山海关城头。那面飘扬了二百六十七年的大清龙旗被缓缓降下,取而代之的,是太平天国的杏黄龙旗。
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石达开站在旗下,望向关内万里河山,又望向关外白山黑水,心中豪情万丈。
北京已破,山海关已下,清廷中枢或死或逃。虽然还有残敌流窜,虽然关外尚未平定,但大局已定。
这中原大地,这万里江山,终于……重归汉家之手。
他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转身对传令兵道:
“给金陵发电:山海关已克,北方大局已定。请东王殿下……准备入京!”
金陵城沉浸在一种奇异的氛围里。北伐大捷、山海关攻克的喜讯如同春风,一夜之间吹遍了大街小巷。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述着“翼王破关”的传奇;街头巷尾,百姓们自发扎起彩灯,贴上“天下一统”“太平万年”的红纸。连秦淮河上的画舫,这几日唱的也都是《破阵子》《满江红》这类曲调。
……
东王府议事厅。
林阳坐在主位上,他面前的长桌上摊开着十几份密报,来自北方、西南、东南,甚至海外。每一份都是一个方向的局势,一个需要决断的问题。
左宗棠坐在下首,这位素来沉稳的老臣此刻眉头紧锁,手中拿着一封刚刚译出的电文,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殿下,”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石达开发来急电,载淳和两宫太后乘船出海,逃往辽东方向。罗大纲的舰队正在搜索,但渤海湾岛屿众多,沿岸地形复杂,短时间内恐难有结果。”
林阳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辽东……那是满清的老巢。盛京还有他们的宗庙,蒙古诸部也在观望。若让这小皇帝在关外立住脚,扯起‘复国’的旗号,麻烦就大了。”
“正是。”
左宗棠点头,
“而且据关内降官交代,逃走的除了皇室,还有部分宗室子弟和满人大臣。肃顺虽死在北京,但其党羽未必干净。北方各省,尤其是直隶、山西,暗地里心向旧朝的势力仍然盘根错节。”
“还有南方。英法虽在越南吃了亏,但他们在上海、广州的租界和商行依旧活跃,暗中与各方势力勾连。日本那边,虽然表面臣服,但残余势力转入地下,德川幕府旧臣也心怀怨恨。”
推翻一个王朝容易,但要彻底消化这个庞大帝国的遗产,清除三百年的积弊,重塑天下的秩序,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陈小花站在林阳身侧,忽然补充了一句:
“东王,黑鸦在各地侦缉,发现不少前清官员、失意士绅暗中串联。”
林阳忽然笑了,
“卖麻花,我们还没坐下来喘口气,牛鬼蛇神就全跳出来了。也好,省得我们一个个去找。”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寰宇全图》前。地图上,从山海关到澳洲,这片广袤的土地已被涂成象征太平天国的明黄色。但仔细看去,黄色之下,仍有星星点点的灰暗区域,如同未曾愈合的疮疤。
“北方要肃清残敌,稳定人心;南方要震慑外夷,消化新土;内部要整饬吏治,推行新政;外部要应对列强,周旋万国……”
“千头万绪,何处是线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厅中众人:
“但有一件事,是当务之急,定鼎之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京城。”
林阳吐出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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