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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 秋天来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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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快过完的时候,那棵草已经长成了一丛灌木。不是一棵,是一整片,从藏库门口一直铺到工坊墙根,高高低低的,绿的、黄的、紫的叶子挤在一起,密得连风都穿不过去。最小的那片叶子早就不是最小的了,它长成了最大的一片,摊开来比两个手掌还宽,边缘的锯齿扎手,叶脉粗得像手指。那个银白色的指纹还在,嵌在叶子中间,像一颗长在肉里的痣。不长了,也不淡,就那么待着,和每一天一样。

莉亚每天蹲在它面前,把落叶捡走,把歪了的小苗扶正,把太密的枝条剪掉一些。剪下来的枝条她没扔,插在墙根底下,浇点水,过几天就活了。现在墙根底下已经长成了一小片林子,高的矮的,粗的细的,挤挤挨挨的,像一群正在长个子的孩子。她蹲在那里,把一棵新插的枝条扶正,又浇了点水。然后她站起来,走回藏库。

石友坐在藏库门槛上,抱着导航球。那条直线还是平的,从银眸死了那天到现在,一直没有变过。他把波形放大,又缩小,再放大,每一个细小的起伏都看了一遍。没有变化。他把球体转向那棵草,光落在叶子上,那个银白色的指纹在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把球体转回来,抱着它,靠着门框,闭上眼睛。秋天来了,风凉了,吹在脸上不像夏天那么黏,干爽爽的,带着草籽和泥土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味道记在肺里。

伊利亚斯每天去藏库门口看那堆铁东西。铁环,铁叶,铁手,铁眼睛,铁门,铁钥匙,铁签子。它们堆在那棵草的根旁边,有的生了锈,有的还亮着,有的被土埋了一半,只露出一个角。他蹲下来,把那扇最小的铁门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门还是关着的,上面的符号还是反的。他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没开。他把钥匙拔出来,把那根签子捅进锁孔,捅到最深处,碰到了一个很硬的东西,像石头。他把签子拔出来,把铁门放回去。然后他站起来,往工坊走。

老穆拉丁站在锻造台前,正在打一把新的锄头。不是枪头了,是农具。银眸死了以后,那些幸存者开始在山脚下开荒种地,需要锄头、镰刀、犁。老穆拉丁每天打三把,上午一把,下午一把,晚上一把,打完了堆在工坊门口,谁用谁来拿。马库斯站在他旁边,也在打农具,打的是镰刀,刀片又薄又弯,刃口磨得发亮。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炉火烧着,锤声一下一下,很稳。

伊利亚斯走到锻造台前,从铁料堆里抽出一根铁条,放进炉火里。铁条慢慢变红,从暗红变成亮红。他夹出来,放在铁砧上,举起锤子。敲下去。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很轻。铁在他手下变形。他没有想变成什么,只是敲。让铁自己决定。敲了很久。当他停下来的时候,那块铁变成了一片叶子。和藏库门口那棵一模一样,叶脉是直的,叶子中间有一个很小的圆点。他把那片铁叶子放在锻造台上,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拿起来,走到藏库门口,放在那堆铁东西旁边。铁的叶子,不会黄,不会落,不会长。但它和真的叶子并排躺着,一个在记,一个也在记。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片铁叶子,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回工坊。

卡拉斯躺在山坡上,闭着眼。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转着,很慢,很稳。他听着那颗心跳,一下一下,从地底传上来,穿过岩石,穿过那些被填满的裂缝,传到他的骨头里。秋天了,风凉了,吹在脸上不像夏天那么黏。他睁开眼睛,望着天。天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挂在西边,一动不动,像画上去的。莉莉安躺在他旁边,也闭着眼。墨纪奈坐在岩石边上,把脚悬在外面,晃来晃去。符文石在胸前亮着,深蓝色的光在秋天的阳光里几乎看不见。

“那棵草,又长了一片叶子。”墨纪奈说。

“嗯。”

“它什么时候停?”

卡拉斯想了想。“不知道。也许永远不停。”

墨纪奈没有再问。她晃着脚,望着环草的穗子被风吹散,小白花飘得到处都是。那棵草在藏库门口站着,被那堵小墙挡着,被那些铁环围着,被那些石板护着。最小的那片叶子已经不小了,上面的指纹在阳光里亮着,像一盏很小很小的灯。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望着卡拉斯。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很稳,和那颗心跳的节奏叠在一起,分不清了。

格隆队长站在山脚那块地前面。那些幸存者开荒种的地,现在已经长满了庄稼。苞米,土豆,豆角,高的矮的,粗的细的,挤挤挨挨的。他蹲下来,掰了一穗苞米,剥开皮,掐了一粒放进嘴里。甜。他把苞米揣进怀里,站起来,往营房走。走到半路,看见那棵铁环草的小苗,已经从坟上长到了一人多高,叶子又大又厚,绿得发黑。那些银白色的细线早就看不到了,不是消失了,是被新长的叶子盖住了。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亚伦站在山坡上,望着那块地。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庄稼成熟的味道。他蹲下来,从地上拔了一根草,放在嘴里嚼。涩,甜,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秋天的草才有的味道。他嚼了一会儿,把那根草咽下去。然后他站起来,往工坊走。

布伦特大师坐在熔炉池边,抽着烟斗。那片岩浆的光很稳,像一盏不会被风吹灭的灯。卡拉斯从门口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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