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手指的力度(2/2)
她已经转回头,正面看着镜子,目光平静,仿佛只是将一件寻常事交给他。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指尖可能存在的颤抖,抬起手臂,将梳子轻轻贴上了她披散在背的长发。
她的发丝极柔软顺滑,带着洗发水清雅的淡香。
他小心翼翼地从发尾开始,一点点向上梳理,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最珍贵的丝绸,生怕扯痛她一根头发。
他梳得很慢,很专注。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和他梳动的手上,将发丝染成温暖的蜜棕色。
梳齿划过长发,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他低垂着眼帘,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手中的梳子和那一缕缕长发上,仿佛这是此刻天地间唯一重要的事。
下巴的伤痕随着他偶尔轻微摆头的动作,隐隐作痛。
但他浑然不觉,或者说,那痛感也成了这专注侍奉的一部分。
叶鸾祎静静坐着,看着镜中古诚专注而恭谨的侧脸,和他那双小心梳理着自己头发的手。
她的目光在他下颌的指痕上再次掠过,那深红的痕迹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在晨光下,有种脆弱的、易碎的美感。
她忽然抬起手,不是阻止他,而是伸向梳妆台上一个打开的小瓷盒。
里面是她常用的一种质地轻薄、带有舒缓修复功效的淡青色面霜。
她用指尖挑起一点,在掌心揉开。
这时,古诚恰好梳到了她耳侧上方的位置。
叶鸾祎的手,便自然而然地、仿佛只是随意地,抬了起来,指尖带着那点已经变得温润微凉的面霜,轻轻地点在了古诚下颌一道最深的指痕边缘。
古诚梳理的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只有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她的指尖很轻,带着面霜微凉的、柔滑的触感,在他伤痕边缘的皮肤上,极其缓慢地、打着小圈,涂抹开来。
不是抚慰,更像是一种……处理。
一种主人对待自己所有物上不小心留下(或者刻意留下)的痕迹时,那种理所当然的、带着轻微审视意味的“善后”。
那微凉的膏体渗入皮肤,带来一丝奇异的舒缓感,与她指尖的触碰一起,像细小的电流,窜过古诚的神经。
昨夜被粗暴捏住的记忆,与此刻这近乎温柔的(尽管本质依然是掌控的)触碰,形成了极其强烈的、令人眩晕的对比。
他的呼吸彻底屏住,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握着梳子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叶鸾祎没有看他,她的目光似乎落在自己涂抹的动作上,又似乎穿透了他的皮肤,看到了更深处。
她的指尖沿着那道指痕的轮廓,慢慢移动,将淡青色的膏体均匀推开,覆盖住那深红的淤痕。
她的动作不算特别温柔,但足够仔细,确保每一寸伤痕都被照顾到。
做完这一道,她的指尖又挑起一点面霜,开始处理另一侧下颌的痕迹。
整个过程中,古诚就像一尊被凝固的雕像,跪在原地,手里还僵僵地握着梳子,维持着为她梳头的姿势,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最脆弱的伤痕处动作。
羞耻、卑微、一种被如此细致“处理”所带来的、扭曲的亲密感,还有那无法抑制的、源于这触碰本身的战栗。
如同沸腾的熔岩,在他冰冷僵硬的躯壳下奔涌。
终于,叶鸾祎收回了手。
她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上面还残留着一点面霜和沾染的、极其细微的、属于他皮肤的温度。
她随手扯过一张化妆棉,擦了擦手指。
“好了。”她淡淡地说,语气如同吩咐他倒一杯水那样平常,“继续吧。”
古诚这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猛地喘了一口气,喉结剧烈滚动。
他低下头,不敢看她,重新开始梳理她剩余的长发。
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僵硬,指尖的颤抖几乎无法掩饰。
下颌处,那被涂抹过的地方,传来阵阵微凉和奇异的、被覆盖的感觉,与她指尖的触感一起,烙印般清晰。
叶鸾祎不再说话,重新看向镜中的自己,仿佛刚才那番举动只是晨间流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阳光渐渐爬满了梳妆台,将瓷盒、梳子、和她平静的侧脸,都照得一片明亮温暖。
古诚沉默地梳理完她最后一缕长发,将梳子小心放回原处。
下颌的伤痕在淡青色膏体的覆盖下,颜色似乎被中和了一些,不那么刺目了。
但那微凉的存在感和方才指尖的触感,却比伤痕本身更加深刻。
“早餐要凉了。”叶鸾祎站起身,丝质睡袍划过一道柔软的弧线,走向小圆桌。
“是。”古诚低声应道,跟在她身后。
晨光依旧明亮,新的一天在指痕被覆盖、发丝被梳理的静谧中,继续展开。
只是有些痕迹,留在了皮肤上,也有些东西,沉入了更深的静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