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漂泊孤舟，星骸微芒（1/2）

跃迁的余波如同重锤砸在每一条紧绷的神经上。“远航号”彻底失去了动力，如同一片被风暴撕碎的树叶，在冰冷死寂的虚空中无声滑行、翻滚。船体内一片狼藉，仅存的几盏应急灯忽明忽暗，映照着呛人的烟雾和四处散落的杂物。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和能量管线短路的噼啪声此起彼伏，每一次都让幸存者们心头一紧，生怕下一秒就是船体解体的轰鸣。

维生系统在苟延残喘，循环空气带着焦糊和金属灼烧的味道，温度在缓慢但坚定地下降。重力模拟早已失效，众人只能依靠船舱壁上的固定把手或残余的磁力靴，勉强在失重环境中稳住身形。

死寂，除了船体自身的哀鸣，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心跳声。

“报……报告损伤……”老约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把自己固定在破损的船长椅上，脸上混杂着油污、血渍和深深的疲惫。

大副的声音从通讯器中断断续续传来，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主……主引擎彻底停摆，能量核心过载保护性熔断……重启需要……需要专用冷却剂和至少三天时间，我们没有……备用能源转换器全损……导航阵列……物理性损毁，凌先生之前的罗盘……好像也失灵了，指针在乱转……船体结构多处应力骨折，三号、七号、九号气密舱已永久性损毁，隔离门锁死……维生系统能量剩余……不足十二个标准时……”

一连串的坏消息，如同冰水浇头。情况比预想的更糟。他们确实逃出了“废船坟场”和“夜枭”的即时追击，但代价是“远航号”几乎变成了一堆勉强聚合在一起的破烂，而且失去了几乎所有的机动能力和大部分维生保障。

凌不语将自己固定在舰桥一角，面前那个简陋的“星钥感应罗盘”确实在无规律地颤动，指针像是喝醉了酒般摇摆不定。“跳跃时的空间扰动太强，罗盘的灵能回路受到了干扰……而且，我们可能落入了某个微弱的空间乱流带或者强磁场区域，外部环境干扰严重。”他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声音里的沮丧难以掩饰。

寒仪和月琉璃背靠背悬浮在舱门附近，警惕地感知着船外。她们的神识在虚空中延伸，反馈回来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旷、冰冷，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连星光都被吸收的“贫瘠”感。这里确实是“废船坟场”与晦朔星区之间的过渡地带，但荒凉程度远超预计。

星瑶和星辉相互依偎，努力维持着一个微弱但纯净的星辰灵能光环，试图净化舱内污浊的空气和抚慰众人濒临崩溃的心神。但她们自己的脸色也白得吓人，灵能近乎枯竭。

萧逸尘将自己固定在控制台残骸旁，掌心紧握着“法则之核”。深蓝晶体中那缕乳白光晕依旧温润，持续散发着温和的生命能量，滋养着他过度消耗的身体和精神，也勉强维持着他与“坐标之钥”碎片的清晰联系。他是此刻团队中状态相对最好的一个，但也正因为如此，他能更清楚地感受到绝境的逼近。

“不能坐以待毙。”他打破沉默，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维生系统还能支撑不到十二个标准时。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找到修复或者替代的办法，或者……找到另一个容身之所。”

“修复？拿什么修？”一名受伤的船员忍不住绝望地低吼，“我们什么都没有了！连块完整的金属板都找不到！”

老约翰狠狠瞪了那名船员一眼，但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知道船员说的是事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凌不语再厉害，没有材料，没有工具，没有能源，一切都是空谈。

“不一定需要完全修复‘远航号’。”萧逸尘的目光投向舷窗外那片黑暗的虚空，借助“法则之核”增强的感知，他能隐约感觉到一些极其微弱、但并非完全死寂的能量脉动，来自遥远的方向。“凌兄，罗盘虽然受干扰，但‘坐标之钥’碎片本身对空间和‘星钥’的感应，在这种相对‘干净’的环境里，是否会更清晰一些？尤其是对我们已知的目标——晦朔星区的‘空间之锚’，或者……之前β单元提到的，这附近可能存在的废弃导航信标或前哨站？”

凌不语一愣，随即眼睛微微亮起：“对！罗盘是粗加工的人造物，容易受干扰。但‘坐标之钥’是本源碎片，它的感应更接近法则层面，对外部环境扰动的抗性应该强得多！萧兄，你全力感应一下，看看能不能捕捉到更明确的指向！”

萧逸尘点头，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眉心深处那枚融合的碎片印记，同时引动“法则之核”的力量加以辅助和放大。他不再试图去“看”或者“听”，而是去“感受”那种冥冥之中的、源自同源“星钥”的微弱共鸣，以及“坐标”权柄对已知空间节点的模糊定位。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维生系统的能量读数在无情地下降。

忽然，萧逸尘眉头一动，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银芒。

“有发现！”他指向舷窗外的某个方向，并非晦朔星区所在的方位，而是一个略有偏差的角度，“那边……大约……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有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脉动，而且……带有非常淡的古文明造物特征。不像是完整的设施，更像是……某种‘灯塔’或‘信标’彻底衰竭后残留的最后一点‘余烬’。但是，除了这个，我还感应到……另一个方向，距离似乎更近一些，有一种……‘空洞’的感觉？不是能量空洞，更像是……空间结构本身的一个‘凹陷’或‘薄弱点’？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余烬？空间薄弱点？”凌不语迅速思考，“古文明的导航信标在彻底失效前，有时会进入一种极低功耗的‘休眠’或‘遗迹’模式，可能残留最后一点能量和结构。至于空间薄弱点……可能是古文明修建的、早已废弃的隐秘航道入口，或者小型空间跳跃节点的残余痕迹，也可能是自然形成的空间异常。无论是哪种，都可能意味着……附近存在过古文明活动，甚至可能还有残存的、可利用的结构！”

“去哪个？”老约翰问出了关键问题。能源只够一次选择。

萧逸尘略作权衡。“余烬”信号更符合导航信标的特征，可能指向一个相对固定的地点，但距离遥远，信号微弱，不确定性高。“空间薄弱点”距离更近，可能意味着某种入口或捷径，但也可能只是危险的自然现象。

“去‘空间薄弱点’。”萧逸尘做出决定，“距离近，节省能源和时间。如果是废弃的跳跃节点或入口，我们或许能利用它进行二次跳跃，或者找到暂时躲避的地方。即使只是自然异常，靠近观察的风险也相对可控。我们需要尽快脱离这片‘虚无’地带。”

“好！”老约翰没有犹豫，“大副，计算现有惯性滑行轨迹，调整姿态，尽可能朝着萧小子指的那个‘空洞’方向靠！把维生系统能量再压缩百分之二十，匀出来给姿态调整引擎和最基本的探测阵列供电！所有人都给老子抓稳了！”

“远航号”残破的船身在虚空中极其缓慢地改变着朝向，如同垂死的巨兽最后一丝挣扎。姿态调整引擎发出濒临解体的呻吟，喷射出断续的微弱光焰。维生系统的警报声变得更加急促，舱内温度又下降了几度，空气愈发浑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片看似与其他地方并无不同的黑暗虚空。

随着“远航号”逐渐靠近萧逸尘感应的区域，变化开始显现。

首先是通过仅存的基础探测阵列反馈回来的数据——那片区域的引力参数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凹陷”，空间曲率也有轻微异常。紧接着，视觉上，那片虚空中的星光背景，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水波般的扭曲和色散，仿佛那里存在着一层看不见的、微微荡漾的“薄膜”。

“就是那里！空间结构确实有问题！”凌不语盯着数据，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减速！准备接触！”老约翰吼道，尽管“远航号”本就没什么速度。

船体缓缓“滑”入那片扭曲的星光区域。预料中的撞击或撕裂并未发生，相反，船身传来一种奇异的、如同穿过一层粘稠液体的迟滞感和失重感，周围的星光被拉扯成一道道旋转的光弧，船舱内的光线也诡异地扭曲起来。

“是……是某种低强度的空间褶皱！或者说是未完全闭合的微型‘空间泡’的边界！”凌不语惊呼，“我们正在穿过它！里面……里面可能有独立的空间！”

数息之后，那种迟滞感消失。“远航号”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帷幕，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他们仍然处于虚空之中，但这里并非外界那种绝对的黑暗与死寂。虚空中漂浮着稀薄但肉眼可见的、散发着微光的星尘，如同淡银色的薄雾。远处，几点相对稳定的、暗淡的“星辰”在缓缓移动——仔细看，那似乎是几块相对完整、表面覆盖着暗淡符文的小型人工天体残骸，如同卫星般环绕着某个中心。

而在所有残骸拱卫的中心，赫然悬浮着一座……小型的、破损严重的银色平台！

那平台的风格与“望渊台”有几分相似，但规模小得多，大约只有百丈见方。平台表面布满裂痕和撞击坑，许多建筑结构都已坍塌，只有中心一座低矮的半球形建筑还算相对完整，建筑顶端，一点极其黯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蓝色冷光，在缓缓明灭。

这赫然是一座古文明的小型前哨站或者导航站！而且，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和功能！

“‘余烬’……原来那感应来自这里！我们进入了一个被隐藏或半隔离的小型空间泡，这里保存着一座前哨站的废墟！”萧逸尘眼中露出喜色。

绝处逢生！

“靠过去！小心点！”老约翰的声音也带上了振奋。

“远航号”如同蹒跚的老人，缓缓朝着那座银色平台靠近。随着距离拉近，更能看清其破败程度。平台边缘许多地方已经断裂、漂浮，与主体若即若离。只有中心半球建筑附近区域似乎还保持着基本的完整性和微弱的能量场。

“探测到微弱的、稳定的能量反应！来自那座建筑！还有……基础的引力场和维生场残留！很弱，范围很小，但确实存在！”大副汇报着好消息。

“尝试对接！或者……直接降落！”老约翰下令。

“远航号”已经没有标准的对接能力。凌不语和还能活动的船员们，利用船上最后的几根牵引缆绳和临时改装的磁力吸附装置，经过数次惊险的尝试，终于将残破的星舟“贴”在了银色平台边缘一处相对平整的区域。船体与平台接触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和摩擦声，让人担心两者会不会一起散架。

但总算，暂时停下了。

舱门艰难地开启，一股比船内清新、冰冷许多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淡淡的金属和尘埃气味，但至少没有焦糊味。平台自带的、极其微弱的维生场，勉强覆盖了“远航号”和附近一小片区域。

萧逸尘、寒仪、月琉璃、凌不语、星瑶、星辉以及老约翰和几名状态稍好的船员，穿着简陋的维生服（部分损坏），踏上了这座不知沉寂了多少万年的古文明前哨站。

脚下是冰冷的、布满细微裂纹的银色金属地面。重力很微弱，只有标准重力的三分之一左右，让人感觉有些飘忽。四周是破败的建筑废墟和漂浮的碎片，远方是稀薄的发光星尘和那些如同守卫般沉默环绕的小型残骸。头顶，是这片小型空间泡扭曲的“天空”，看不到外界的星辰，只有一片朦胧的、流动的暗银色光晕。

中心那座半球形建筑，是他们首要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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