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天子之位,因德而聚(1/2)
北大学堂,晚自习的灯火还亮着。
刘策——现在还是化名刘瑾——坐在寝舍的书桌前,面前的纸已经写满了字,又揉成一团扔掉。桌边堆了七八个这样的纸团。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烛火跳跃,映着他十五岁少年脸上罕见的愁容。
三天前,他偶然听到郭孝和苏文闲聊,说起王爷三十寿辰那晚的酒话。那些话像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那个位置我不想……”
“天子之位,因德而聚。德散了,那个位置就不应该是你的了。”
“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
“天下为公,唯贤是与。”
每一句,都像锤子敲在刘策心上。
在北大学堂三年,他学算学,学格物,学政事,学李晨那套“以民为本”的理念。越学越觉得有道理,越学越觉得——大炎朝几百年的那一套,好像哪里都不对。
可他是皇帝啊。
虽然现在只是个名义上的皇帝,虽然朝政被宇文卓把持,虽然他只能在北大学堂隐姓埋名求学。
但十六岁就要亲政,这是祖制。
宇文卓再跋扈,也不敢公然废帝。
到时候,他要怎么治国?
用李晨教的那套?可那套理念,和皇家几百年的“君权天授”完全相悖。
用老臣们教的那套?可他亲眼见过潜龙百姓安居乐业,见过晋州、镇北州、东川在李晨治理下的变化。老臣们那套,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吗?
刘策提笔,又放下。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他还是写下了开头:“母后亲启:儿臣在北大学堂,近日心中困惑,夜不能寐……”
信写得很长。
刘策没隐瞒,把听到的李晨那些话原原本本写下,也写了自己的困惑:若天子之位真因德而聚,那刘家坐了三百年的皇位,是因德还是因势?若天下为公,唯贤是与,那皇帝这个位置,是不是也该贤者居之?
写到最后,刘策笔锋一转:“母后,儿臣有时想,若李晨真想做皇帝,或许……对天下是好事。他懂民生,知发展,有远见。可他不做,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儿臣敬佩,也困惑——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信写完了,天也快亮了。
刘策封好信,交给暗处的护卫:“速送京城。”
信送出后,刘策反而轻松了些。
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说出来就好了。
京城,慈宁宫。
柳轻眉收到信时,是深夜。
烛火下,这位大炎太后逐字逐句细读。读到李晨那些话时,柳轻眉手微微发抖。读到儿子那些困惑时,柳轻眉闭上眼睛,长长叹息。
“母后,儿臣有时想,若李晨真想做皇帝,或许……对天下是好事。”
这话像刀子,扎在柳轻眉心上。
作为母亲,她为儿子的成长欣慰——能独立思考,能看到问题,这是好事。作为太后,她为这话背后的含义恐惧——皇帝自己都怀疑皇权的正当性,这天下还怎么坐得稳?
柳轻眉起身,在殿中踱步。
宫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荡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孤单。
这些年,因为李晨的崛起,她在宇文卓面前确实挺直了腰杆。宇文卓再跋扈,也不敢公然对太后不敬——因为李晨的潜龙军就在北边,因为李晨明确支持太后和幼帝。
可这种底气,是别人给的。
是在借李晨的势。
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势?刘家自己的势?
柳轻眉走到窗前,推开窗。初春的夜风还带着寒意,吹得她清醒了些。
李晨那句话在耳边回响:“天子之位,因德而聚。德散了,那个位置就不应该是你的了。”
是啊,德。
刘家这三百年的皇位,开始时有德——太祖皇帝扫平乱世,让百姓休养生息。可后来呢?一代不如一代。到先帝时,荒淫无度,朝政腐败,这才有了宇文卓摄政,才有了天下大乱。
德,早就散了。
现在这皇位,靠的是三百年的惯性,靠的是李晨的支持,靠的是宇文卓还没敢撕破脸皮。
可惯性会消失,支持可能撤回,脸皮早晚会撕破。
到那时,刘家怎么办?策儿怎么办?
柳轻眉忽然想起哥哥柳承宗的话:“娘娘可暗中引导,让陛下明白——新思想可用,但皇权根本不能动摇。”
可如果新思想的根本就是动摇皇权呢?
如果李晨那套“天下为公,唯贤是与”的理念才是对的呢?
柳轻眉不敢想下去。
她关窗,回到案前,提笔回信。
笔尖悬了半天,却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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