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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乌云其其格的遗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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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河谷北营,归义营驻地。

清晨薄雾还未散尽,一声凄厉的哀嚎划破宁静。

胡彪冲出营帐,皮袍披散,赤着脚奔到相邻的帐篷前。

帐帘掀着,妻子乌云其其格静静躺在毛毡上,穿着出嫁时的红袍,双手交叠在胸前,面色安详。

胸口插着一把镶宝石的匕首——那是秃鲁花给女儿的嫁妆。

“其其格!”胡彪扑过去,抱住妻子尚有余温的身体,“其其格!醒醒!你醒醒!”

帐外聚拢来的族人噤若寒蝉。几个老妇抹着眼泪,年轻人们握紧拳头,眼中闪着复杂的光。

毛毡旁放着一块羊皮,用炭笔写着草原文。字迹工整,显然写了很久。

胡彪颤抖着手拿起羊皮。

“彪,还有所有灰狼部落的族人:

当你们看到这些字时,我已经随阿父的狼旗去了。

不要哭,不要恨,不要报仇。

这是我的选择,与任何人无关。

彪,你还记得吗?阿父把我的手交给你时说:‘突厥女儿的血是烫的,魂是野的,但认定了男人,死也要跟着。’这些年,我跟着你,从草原东头走到西头,从部落公主变成流亡者的妻子。我不后悔。

可昨夜我梦见阿父了。

阿父站在狼旗下,不说话,只是看着我。我懂他的意思——狼旗烧了,突厥的魂该散了。

但魂不能散得无声无息。

总要有人陪着狼旗走最后一程。

彪,好好活着。带着族人们,在红河谷活下去。读书,种田,织布,过安稳日子。这不丢人。

所有族人,听着——从今天起,忘记灰狼部落,忘记突厥狼旗。

但不要忘记,你们的血管里流着草原的血。这血可以变温,但不能变冷。可以驯化,但不能消亡。

活下去。

用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乌云其其格绝笔。”

胡彪读着读着,眼泪滴在羊皮上,晕开字迹。

帐外,不知谁先唱起了草原的挽歌。低沉苍凉的调子,在晨雾中回荡。一个,两个,十几个,最后所有灰狼族人都唱起来。

歌声传到中军大帐时,李晨正在用早饭。

郭孝放下筷子,侧耳听了片刻,脸色凝重:“王爷,出事了。”

半个时辰后,李晨、郭孝、阎媚站在乌云其其格的遗体前。

胡彪跪在妻子身边,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什么时候发现的?”阎媚问旁边一个老妇。

“卯时三刻。其其格夫人每日这时会起来煮奶茶,今日没动静,我去看……”老妇哽咽,“就看见这样了。”

郭孝拿起那块羊皮遗书,仔细读了两遍,又递给李晨。

李晨看完,沉默良久。

“王爷,”郭孝低声道,“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出营帐,来到校场边。晨雾渐散,红河谷露出全貌——学堂的屋顶,农田的阡陌,作坊的烟囱。

“这个女人,不简单。”郭孝捏着羊皮,“王爷看明白了吗?”

“以身殉旗,保全气节。”

“不只。”郭孝摇头,“她是用死,在族人的心里埋种子。”

李晨皱眉:“什么种子?”

“矛盾的种子,遗书里说,要族人忘记灰狼部落,忘记突厥狼旗。但又要族人记住,血管里流着草原的血。这话听着悲壮,实则埋下祸根——现在族人们感动,痛哭,觉得其其格夫人是英雄。可时间久了呢?当他们在红河谷安居乐业,渐渐汉化时,想起今日这一幕,心里会怎么想?”

李晨明白了:“会觉得自己背叛了传统,背叛了其其格夫人的牺牲。”

“对,现在这情绪是哀伤,是悲壮。将来发酵起来,可能就是不甘,是怨恨。其其格夫人用一死,把自己和狼旗绑在一起,成了灰狼部落永远的精神图腾。只要还有一个灰狼族人活着,就会记得——曾有一个公主,为部落的尊严殉葬了。”

远处,挽歌声还在继续。

苍凉,执拗,像草原的风,刮不尽,吹不散。

“奉孝的意思是……”

“必须打散,不是简单的分置三处,是要彻底打散。归义营不能成建制保留,三百亲卫要拆开编入各队。族人更要分散安置,北营、西营、南营,各处都要有,但不能聚在一起。”

“胡彪呢?”

“胡彪要重用,但不能掌兵,可以给他个虚职,比如‘草原事务参议’,让他参与教化工作。但兵权一点不能碰。其其格这一死,胡彪在族人心中的地位反而更高了。若让他继续统领旧部,迟早出事。”

“还有,要他们改汉姓。不是自愿,是必须。所有归义营将士,所有灰狼族人,一个月内必须改汉姓,报户籍。名字可以保留草原特色,但姓必须是汉姓。”

李晨望向北营。

挽歌声中,胡彪抱着妻子走出营帐。

族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纷纷跪下,以额触地。

那是草原最高的礼节。

“其其格夫人……”李晨轻叹,“确实不简单。”

“所以王爷要快,趁着哀伤情绪还在,趁着族人心神震荡,一举推行。等情绪沉淀成记忆,就难改了。”

正说着,一骑快马奔来。

斥候滚鞍下马:“报!完颜骨联军动了!八千骑兵已出狼居胥山,前锋三千距红河谷不足百里!”

李晨眼神一凝:“来得倒快。”

阎媚从后面走来:“王爷,如何应对?”

李晨没有立即回答,看着北方天际线,那里草色连天,秋高马肥。

“奉孝,咱们的新装备,练得如何了?”

“阿紫那边报,火铳队百步靶命中七成,马上装填最快十八息。新马具全军配齐,马蹄铁效果显着,战马长途奔袭能力提升三成。”

“三千对八千,有胜算吗?”

郭孝想了想:“守城有,野战难。但王爷若想检验新装备战力……”

“我想亲自上战场。”李晨转身,看着阎媚和郭孝,“带着三千骑兵,出谷三十里,在野狐岭设伏。检验一下,新装备对战力的提升,到底有多大。”

阎媚一惊:“王爷不可!您是万金之躯——”

“正是因为是万金之躯,才要亲自检验,新装备是我让造的,新战法是我让练的。好不好用,管不管用,我得亲眼看看。躲在城里听战报,永远不知道真相。”

郭孝沉吟:“王爷若执意要战,臣建议只带两千。留一千守谷。野狐岭地形险要,两山夹一谷,适合伏击。但需速战速决,不可恋战。”

“好,就两千,阿紫红衣营一千五,火铳队五百全带上。再调风狼的三百老兵做亲卫。”

“胡彪呢?”阎媚问。

李晨想了想:“带上。让他亲眼看看,草原联军的刀,砍不砍得动潜龙的甲。”

命令很快传下。

红河谷进入战备状态。

学堂停课,作坊停工,所有青壮组织起来守寨墙。

阿紫的红衣营整装备马,火铳队检查弹药。

中午,中军帐议事。

胡彪眼睛红肿,但神色平静,跪在帐中:“王爷,胡彪请为先锋。”

“你想报仇?”李晨问。

“想,但不止为私仇。胡彪想看看,完颜骨口中的‘草原传统’,到底值多少条人命。”

“准了,你带一百归义营旧部,做斥候队。但记住——你现在是潜龙的将,不是草原的王。军令如山,违者斩。”

“胡彪明白。”

傍晚,两千骑兵集结完毕。

李晨一身黑色铁甲,外罩红袍,骑在墨麒麟上。

这匹马是阿紫从草原寻来的良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

阿紫率一千五百红衣营列阵,清一色红甲红袍,马鞍旁挂着弯刀,背上背着长弓,最前排五百人额外配备火铳。

风狼的三百老兵护卫中军,个个满脸疤痕,眼神凶悍。

胡彪的一百斥候队在最前,穿着灰狼部落旧皮甲,但肩上缝了潜龙的红色标识。

郭孝、阎媚送至谷口。

“王爷保重。”阎媚递上一个水囊,“里面是参汤,必要时喝一口。”

李晨接过,挂到马鞍旁:“谷里交给你了。若战事不利,我会往西撤,引联军去鹰嘴崖。到时候燕王不想打也得打。”

郭孝拱手:“王爷切记,此战只为验甲,不为歼敌。见好就收,不可贪功。”

“放心。”李晨一挥手,“出发!”

两千骑兵出谷,马蹄踏起尘土,在夕阳下如一条红龙,游向北方。

野狐岭距红河谷三十里,急行军一个时辰可达。

李晨策马在前,阿紫并辔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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