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江南思变春潮涌(2/2)
林婉儿那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女子们被压抑了千年的心声,开始涌出来了。
一刻钟后,第二场辩论开始。
论题——农商本末,工商地位该不该提升?商人子弟该不该入仕?
这一场更加激烈。
守旧派坚持“士农工商,国之四维,不可颠倒”。农为本,商为末,商人重利轻义,不可重用。
维新派则举出江南实例——江南富庶,靠的是商贸。若无商贾流通货物,江南的丝绸、茶叶、瓷器如何销往天下?商税占了江南税赋七成,却说商为末业,岂非自欺欺人?
一个中年商贾代表鼓起勇气上台:“诸位先生,在下沈万三,做丝绸生意三十年。在下想问一句——江南若没有我们这些商人,各位穿的绸缎、喝的茶叶、用的瓷器,从哪儿来?”
台下商贾们纷纷点头。
沈万三继续:“商人确实重利,但重利有什么错?我们纳税养兵,我们雇工养民,我们通商活市。江南的繁荣,商人有一份功劳!可我们的子弟,却不能科举入仕,这公平吗?”
守旧派一个世家家主冷笑:“公平?沈老板,你可知‘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商人逐利,本性使然。若让商人子弟入仕,必是贪官污吏!”
“未必!”维新派一个年轻士子反驳,“潜龙就有商人出身的官吏,管税务、管市集,管得井井有条。唐王爷说,用人当看才能,看出身有何用?难道出身商贾,就一定贪?出身世家,就一定廉?”
世家家主被噎住。
辩论越来越激烈,几乎要吵起来。
荀贞频频敲钟,才勉强维持秩序。
杨素看着台下群情激愤的场面,心中明镜似的。
江南的痼疾,全暴露出来了。
世家垄断仕途,压制寒门商贾。
女子地位低下,才华无处施展。
工商虽富,却没有政治地位。
这些矛盾,平日里被繁华掩盖,今日一辩论,全都浮出水面。
第三场辩论,论治国之道——是守旧,还是维新?
这一场,守旧派明显势弱。
郑怀古等人虽然引经据典,但说来说去都是老一套。而维新派举出潜龙实例——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百姓安乐、人才辈出。这些实实在在的成就,比任何经典都更有说服力。
一个寒门士子高声问:“郑老先生,您说祖宗之法不可变。那敢问——千年前的祖宗,可知道今日有火铳?可知道今日有水泥?可知道今日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时移世易,法亦当变!不变,就是等死!”
郑怀古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最终,荀贞敲响结束的铜钟。
三场辩论,尘埃落定。
虽无正式投票,但台下观众的呼声已经说明了一切——维新派占了上风。
杨素起身,走到台前。
全场安静下来。
“诸位,”杨素声音沉稳,“今日之辩,让本公看到了江南的人心所向。”
“本公总结几句——”
“第一,女子该读书,该明理。但怎么读,读什么,要循序渐进。江南可先设女学,教授实用之学。女子做工,也可行,但要有保障。女子为官……此事重大,需从长计议。”
台下响起掌声,尤其是女眷区。
“第二,农商本末,本就不该分。农是根本,商是血脉,缺一不可。商人子弟,若有才学,可参加科举,与其他考生一视同仁。”
商贾们欢呼起来。
“第三,治国之道,江南要走自己的路。潜龙有潜龙的好,江南有江南的实。咱们学其长,避其短,走出一条适合江南的路。”
“具体怎么做?”杨素扫视全场,“本公宣布三件事——”
“第一,筹建‘江南格致书院’,不分男女,不分贵贱,凡有才学者,皆可入学。教授格物、算学、商道、农学等实用之学。”
“第二,设立‘商事司’,提升工商地位,规范市场,保护商贾权益。”
“第三,改革科举,增加实务策论,让有真才实学者脱颖而出。”
每宣布一件,台下就爆发一阵欢呼。
郑怀古等老派儒生脸色铁青,但大势已去,只能拂袖而去。
辩论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但江南的风,已经变了。
杨素回到镇海公府,立即召见荀贞。
“公爷今日宣布的三件事,高明。”
“既顺应了民心,又没触动根本。女学先开,女子为官缓议;商事司设了,但科举改革慢慢来;格致书院建了,但四书五经照样教。循序渐进,阻力最小。”
“这也是跟你学的——学他,防他,不怕他。咱们学潜龙的实用,但保留江南的文雅。走出一条中庸之道。”
正说着,管家送来一封信。
信是飞鸽传书,从东川来的,郭孝亲笔。
杨素拆开,信很短:
“公爷台鉴:闻江南举办辩论,定未来走向,郭某虽不能至,心向往之。变革之事,宜缓不宜急,宜实不宜虚。潜龙愿与江南分享棉种、纺车、水泥等技艺,助江南富庶更上层楼。另,那一百个丫鬟中,有十二人通过官吏选拔,将分赴各地任职。此非炫耀,乃事实。江南若有意,可派人来潜龙观摩学习。郭孝顿首。”
杨素将信递给荀贞。
荀贞看完,笑了:“郭孝这是……既给甜头,又给压力啊。”
“是啊,分享技艺是甜头,那十二个女官是压力。他在告诉咱们——潜龙能做到的,江南能不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