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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蕊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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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殿下自幼便知道,他的生辰,便是母亲的忌日,所以他从不过寿辰。”

我心头一紧,这些事,贺楚曾用一句话带过——“我母亲生我时血崩而死。”

但从未提及细节,更未提过“中宫”与“稳婆”,此刻听蕊姨说来,字字惊心。

蕊姨的声音愈发低沉,“我们娘娘……心里其实是明白的。”

她目光投向庭院深处,仿佛穿过时光看到了旧日宫墙,“那时中宫赏下来的阿胶、参茸,流水似的往我们宫里送,说是体恤娘娘怀胎辛苦,要给她补身子。太医请脉时,也总说“母体强健,胎儿安好”,可开的方子却越来越温补,甚至带着些燥性。”

她端起凉透的茶,指尖微微颤抖:“娘娘私下里让我寻过宫外的老大夫看那些方子和补品。老大夫只看了一眼便摇头,说这般补法,于常人尚可,于本就体弱、怀相不稳的妇人,简直是……催命符,尤其临盆时,血气过旺,极易血崩。”

我屏住呼吸。

“娘娘听了,只是沉默了很久。”蕊姨眼中泛起泪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然后她让我把老大夫的话烂在肚子里,照旧服用那些补品,对中宫派来的人,依旧温顺感恩。”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

蕊姨看向我,眼神里有深切的悲哀,“因为娘娘……原本就不是心甘情愿进宫的。

她是南平人,家族不过是来西鲁做生意的商贾,因容貌被先帝看中,强纳入宫,她心里……一直念着故土,也从未真正将这西鲁宫廷视为归宿。

中宫的算计,她清楚,可对她而言,这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庭院里死一般寂静,夕阳最后的余晖像是凝固的血,涂抹在青灰色的砖墙上。

原来,那不是简单的被害,而是一场自我毁灭的默然抗争,一个被迫禁锢深宫的女子,在绝望中用生命做出最后的抉择。

但也让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背负了母亲的死亡与深宫的血腥。

“这些……贺楚知道吗?”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蕊姨点点头,“他被推下假山后,我告诉了他,让他离中宫的人远一点。”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如今……你是要与他共度一生的人。老身思前想后,觉得您该知道这些。

殿下他……心思太重,执念太深。他对南平的复杂感情,他对后宫手段近乎本能的警惕与厌恶,乃至他某些时候那般偏激……根子都在这里。”

“您知道了,或许……能多懂他几分,在他钻牛角尖的时候,能拉他一把。”

蕊姨望着我,眼中是托付般的恳切,“殿下这辈子,太苦了。他把自己磨成了一把锋利的刀,可内里……还是那个在假山下摔断了腿,却咬牙不哭的孩子。”

我坐在渐浓的夜色里,只觉得心情沉重得令人窒息。

原来,他年少时的偏激与狠厉,不仅仅源于明刀暗箭的伤害,更源于一种被至亲之人“放弃”的绝望。

他所抗争的,不仅仅是具体的仇人,或许更是这笼罩了他整个人生的冰冷而荒谬的命运。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远处似乎传来了马蹄声,接着就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是贺楚。

我迅速抬手,用力抹去眼角的湿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神情恢复平静。

这份过于沉重的真相,需要被更小心地珍藏,而有些伤痕,需要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慢慢去熨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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