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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重返起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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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的队伍在交通壕中蹒跚前行,像一群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

艾琳的右腿每走一步都传来疼痛——子弹擦过留下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每一次肌肉牵动都让血重新渗出来,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她扶着潮湿的泥土墙壁,另一只手被卡娜搀扶着。卡娜的左臂用绷带固定着,右腿也有新伤,走路时身体倾斜,两人互相支撑,以一种怪异的、三足般的步伐向前挪动。

无人区的泥水,混着血和排泄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士兵们踩着泥水前行,发出单调的噗嗤声,像某种巨大的软体动物在蠕动。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咳嗽声、还有受伤者的呻吟声。偶尔有人滑倒,摔进泥水里,溅起污秽的水花,然后被旁边的人麻木地拉起来,继续走。

勒布朗和拉斐尔走在前面几米处。勒布朗背着那挺机枪——撤退时他没有丢弃它,虽然重量让他的脚步更加沉重。

艾琳回头看了一眼。撤退的队伍大约有四十多人,是从早晨进攻的一百多人中幸存下来的。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军装破烂,脸上和手上沾满泥污和血痂。许多人的眼神空洞,瞳孔放大,像是灵魂已经被留在那片无人区里,只有躯壳在机械地移动。

杜克上尉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背影挺直,但艾琳能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布洛上尉走在队伍中间。

队伍缓慢地向后方移动。交通壕蜿蜒曲折,有些地段被炮火炸塌,需要爬过去;有些地段积水深及膝盖,需要涉水通过。每一次障碍都让本就疲惫不堪的士兵们耗费更多体力,但没有人抱怨,甚至没有人发出声音。沉默像一层厚重的裹尸布,包裹着这支败退的队伍。

大约走了十分钟,一段相对完整的战壕——那是他们几天前出发的地方,那段属于法军的、破旧但熟悉的战壕。

杜克上尉停下,转身看向队伍。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憔悴,眼窝深陷,胡茬杂乱,嘴唇干裂出血。但他还是开口了,声音嘶哑但清晰:“向右。返回原阵地。”

命令简短而明确。士兵们默默地走进去。

艾琳踏上那段熟悉的战壕时,一种奇怪的恍惚感袭来。

几天前他们从这里出发,去占领德军的战壕。那时候战壕里还有近百人,有相对完整的建制,有对“胜利”的微小希望。而现在,他们回来了,只剩下四十多人,每个人都像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战壕看起来和离开时差不多,甚至更糟了。德军的炮击没有放过这里——几处胸墙坍塌,防炮洞部分掩埋,地面上到处是弹坑和积水。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硝烟和腐烂的气味,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或者形成了一个循环:出发,死亡,回来,一切如旧,只是人少了。

士兵们散开,各自寻找还能用的位置。没有人争抢,没有人组织,每个人都只是麻木地走到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坐下,或者直接躺倒。

艾琳和卡娜找到了她们原来的位置——那段相对完整的胸墙后。沙袋还在,虽然有些破损;她们用来当凳子的弹药箱翻倒在地,里面空无一物。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除了地上多了一些新的弹坑,墙上的血迹更厚了。

艾琳靠着胸墙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右腿的疼痛现在变得清晰而持续,像有一把钝刀在肌肉里慢慢搅动。她检查了一下伤口:子弹擦过大腿外侧,留下了一道深约半厘米、长约十厘米的撕裂伤。皮肉外翻,边缘焦黑——子弹的高温灼伤了组织。血还在渗,但速度已经减慢。

她从自己破烂的急救包里翻出最后一卷相对干净的绷带。她撕开裤管,用绷带缠住伤口,打了个简单的结。动作熟练而机械,像在包扎别人的伤口。

卡娜坐在她旁边,检查自己小腿的伤。血已经凝固,但伤口周围红肿发热,可能已经开始感染。卡娜用剩下的绷带做了简单包扎,动作因为左手不便而显得笨拙。

“需要碘酒。”艾琳说。

卡娜摇头:“用完了。所有人都用完了。”

两人沉默。在战壕里,伤口感染几乎等于死亡。没有药品,没有干净的纱布,没有医生。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或者听天由命。

勒布朗和拉斐尔在不远处架设机枪。他们找到的位置比原来的稍差一些——视野不够开阔,但至少有个相对稳固的基座。勒布朗检查了机枪。

“够打一次防御。”勒布朗喃喃道,像是在对自己说,“如果德军进攻的话。”

拉斐尔没有回应。他靠在战壕壁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腿上的伤口可能比他表现出来的更严重。

艾琳环顾四周。幸存的士兵们散落在战壕各处,大多数已经瘫倒在地,有人直接睡在泥水里,有人靠着墙壁发呆。少数几个还有力气的在检查武器,或者尝试修复破损的工事,但动作缓慢,毫无干劲。

蒸汽骑士离开了,巨大的身影缓缓消失。

杜克上尉站在战壕中央,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艾琳能看到他握着军刀的手在微微颤抖。军刀已经收回刀鞘,但刀鞘上沾满了泥污和血。

然后,他走向布洛上尉的防炮洞,弯腰钻了进去。

艾琳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但能想象内容:伤亡统计,阵地状况,下一步怎么办。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还活着,至少此刻还活着。

她闭上眼睛,试图休息。但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浮现出马塞尔最后的身影——站在无人区里,直挺挺地,扔出那块石头,然后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还有那些在进攻中倒下的人。成片倒下的第一批士兵。在铁丝网前被炸碎的工兵。试图往回跑却被机枪扫中的战友。还有马塞尔,那个曾经崩溃、又在最后时刻以奇怪方式找回自我的马塞尔。

他们都死了。死在一场毫无意义的进攻中。

而他们还活着。活着回到起点,等待下一场毫无意义的进攻,或者下一场绝望的防守。

疲倦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伤口的疼痛,淹没了脑海中的影像,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想要就此睡去不再醒来的渴望。

但就在这时,炮声再次响起。

不是从德军防线方向,而是从……他们刚刚撤离的方向。

艾琳猛地睁开眼睛。

声音从西北方向传来——正是他们之前占领的那段德军战壕的位置。不是零星的炮击,而是密集的、连续的炮火覆盖。重炮的轰鸣声沉闷而震撼,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颤抖。

士兵们都被惊醒了。有人爬起来,有人只是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炮击持续了大约五分钟。五分钟内,至少有数十发重炮炮弹落在那片区域。爆炸的火光在黄昏的天空下闪烁,烟尘升腾,形成一片灰黑色的云。

然后,炮击停止。

短暂的寂静后,从那个方向传来了新的声音:机枪声,步枪声,还有……德语的吼叫声。

德军在反击。反击他们刚刚撤离的阵地。

但那里已经没有人了。法军已经撤走,那里只剩下一片废墟,和来不及带走的法军士兵的尸体。

德军在向空阵地进攻。

或者说,他们在重新占领自己的阵地,顺便清理可能残存的法军士兵。

艾琳靠在胸墙上,听着远处的枪炮声。她没有感到庆幸——如果他们还留在那里,现在正在承受那轮炮击。她也没有感到讽刺——德军在轰炸自己的阵地,只是为了确保法军没有留下埋伏。

她只感到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虚无。

一切都没有意义。进攻没有意义。撤退没有意义。占领没有意义。丢失也没有意义。只是杀戮,死亡,然后继续。

卡娜在她旁边,也听着远处的声响。她的脸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中显得格外年轻,也格外苍老。

“他们……在打空气。”卡娜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怪异的平静。

艾琳点头。

“马塞尔还在那里。”卡娜又说,“他的尸体。现在可能被炸碎了。”

艾琳没有回应。她想起马塞尔最后扔出的那块石头。一块普通的石头,刻着奇怪的图案,扔向德军防线,飞了不到五十米就落下。

毫无意义。就像他的死亡一样毫无意义。

就像所有人的死亡一样毫无意义。

远处的战斗声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逐渐平息。德军重新占领了他们的阵地,完成了“反击”。法军付出了近百人的代价,占领了那个阵地不到二十四小时,然后又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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