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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援军与新的命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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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深沉的。

艾琳坐在战壕底部,背靠着冰冷的泥土墙,眼睛望着东方天际那抹顽固的、不肯扩散的灰白。蒸汽骑士的巨大轮廓在逐渐褪去的夜色中显得更加狰狞——它们像史前巨兽的骨架,钢铁的身躯上沾满泥污和硝烟灼痕,蒸汽管道不时喷出嘶嘶的白气,在寒冷空气中凝结成短暂可见的云雾。

三台蒸汽骑士呈三角形布置在战壕后方约三十米处。它们没有再移动,只是站在那里,引擎低鸣,监视着前方黑暗中的德军阵地。巨大的机械足深陷泥土,周围的地面因为反复践踏而变得一片狼藉,像被巨人蹂躏过的泥潭。

幸存的法军士兵们分散在战壕各处。没有人说话。即使耳朵逐渐从炮击的轰鸣中恢复,可以听见声音了,依然没有人说话。言语在这种时候失去了意义——说什么呢?庆幸自己还活着?哀悼死去的人?咒骂战争的荒谬?所有的词语都太轻,太苍白,承载不了此刻压在每个人心头的重量。

艾琳数了数还活着的人。

她的小组:自己、卡娜、马塞尔、勒布朗、拉斐尔、让诺。六个人都在,虽然每个人都带伤——她自己手臂和肋部的伤口已经止血,但疼痛开始随着肾上腺素的消退而清晰起来;马塞尔额头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血已经凝固,把头发黏成一绺绺;勒布朗的鼻子在之前的搏斗中又受了撞击,现在整个脸都肿了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拉斐尔相对完好,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可能是扭伤了脚踝。

其他幸存者:布洛上尉靠在战壕拐角处,闭着眼睛,但艾琳能看到他胸口微弱的起伏,还活着;另外七个士兵分散在各处,其中两个重伤,躺在临时用帆布铺成的地铺上,医疗兵——如果还能称为医疗兵的话,实际上只是个受过简单包扎训练的士兵——在尝试处理他们的伤口,但药品早已用尽,只能用撕碎的军装勉强止血。

总共十三个人。昨天黄昏时,这个连队还有将近一百人。

十三个人。守着一百二十米长的战壕,其中三分之一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还有一段被机甲残骸堵塞。

艾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干涸的血迹——有她的,有敌人的,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土,还有一些可能是人体组织的碎屑。她试图活动手指,关节僵硬疼痛,像是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卡娜靠在她肩膀上,睡着了——或者说昏迷了。呼吸浅而急促,额头发烫,可能伤口感染已经开始发烧。艾琳没有叫醒她。睡眠是战场上最奢侈的礼物,即使是不安的、充满噩梦的睡眠。

勒布朗在检查那挺MG08机枪。动作机械而专注,用一块勉强还算干净的布擦拭枪管,检查供弹装置,清点剩余的弹药。弹链还剩最后二十七发。二十七发子弹,面对下一次进攻,能支撑多久?三十秒?一分钟?

拉斐尔在整理背包。他把从德军战壕里收集的那些小东西——指南针、书本、小雕像——一件件拿出来,仔细擦拭,然后又放回去。这个动作毫无意义,但也许正是这种毫无意义,让他保持着一丝理智。

马塞尔坐在几米外,背对着所有人。他在刻石头。不是之前那块——那块在战斗中遗失了——而是从战壕壁上新抠下来的一块,相对平整。他用刺刀的刀尖在上面刻画,动作很慢,很轻,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艾琳看不到他在刻什么,但能听到刀尖划过石面的细微摩擦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东方天际的灰白逐渐扩散,染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粉红。黎明真的要来了。

然后,声音打破了寂静。

不是枪炮声,也不是蒸汽骑士的引擎声。是一种更杂乱、更沉重的声音:许多人的脚步声,在泥泞中跋涉的噗嗤声,金属装备碰撞的叮当声,还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从战壕后方传来。

艾琳立刻警觉起来。她轻轻挪开卡娜,站起来,端起工兵铲——步枪早就丢了,现在工兵铲是她最可靠的武器。勒布朗也停下了擦拭动作,手按在机枪上。其他还醒着的士兵也都紧张起来,看向声音来源。

是人。许多人。

在逐渐明亮起来的晨光中,一队法军士兵出现在战壕后方。他们从交通壕的方向过来,排成松散的单列,弯腰前进,背上背着沉重的装备。

援军。

这个词在艾琳脑海中闪过,但她没有感到喜悦,甚至没有感到放松。她只是冷静地观察着。

这支部队大约有一百人,一个连的规模。但他们看起来……不像援军。

军装破烂,沾满泥污,许多人脸上带着和艾琳他们一样的麻木和疲惫。有些人负了伤,用简陋的绷带包扎着。队伍行进缓慢,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在泥潭中挣扎。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新兵的紧张或兴奋,只有老兵那种深沉的、看透一切的疲惫。

这不是从后方调来的生力军。这是从前线其他地段撤下来的部队,同样经历了地狱,同样被消耗得差不多了,现在被填到这个新的缺口里。

队伍在蒸汽骑士旁边停下。一个军官——从肩章看是个上尉——走向布洛上尉。布洛勉强站起来,两人低声交谈。由于距离太远,艾琳听不清对话内容,但从肢体语言能看出:布洛在介绍情况,指着战壕,指着弹坑,指着机甲残骸;新来的上尉在听,不时点头,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交谈持续了几分钟。然后新来的上尉转身,对他的士兵下达指令。

援军开始进入战壕。

不是整齐的队列,而是分散的、疲惫的涌入。他们跨过破损的胸墙,跳进战壕,然后立刻瘫坐或靠墙休息。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装备落地的闷响。

艾琳看着他们。这些人平均年龄可能比她的连队大一些,更多胡子拉碴的中年面孔,更少的年轻新兵。他们的军装颜色更深——不是洗褪色的那种浅蓝,而是浸透了泥土和血污的深褐色。步枪保养状况普遍较差,许多刺刀已经生锈,枪托有裂痕。

这是一支被打残过、重组过、又被打残的部队。艾琳能看出来。从他们的眼神,从他们放装备的方式,从他们坐下时那种“终于可以休息哪怕一分钟”的松懈姿态。

但无论如何,他们来了。一百个人。战壕里的人数从十三变成了一百一十三。防御力量增加了将近十倍。

而且他们带来了补给。

几个士兵开始分发东西。不是从后方运来的新鲜补给,而是他们自己携带的、所剩无几的物资:弹药、手榴弹、食物、水,还有——最珍贵的——药品。

一个士兵走向艾琳的小组,从背包里掏出几个弹夹,放在地上:“步枪弹。每人两夹。”

勒布朗问:“机枪弹呢?”

士兵摇头:“没有。我们自己也不多。”他看了看勒布朗的MG08,“德国货?子弹可能不通用。”

勒布朗点点头,没再问。

第二个士兵带来了食物:硬面包,已经发霉长毛,但仍然是食物;几块肉干,硬得像石头;还有最珍贵的——四盒罐头。不是标准的军用罐头,而是民用罐头的包装,标签已经磨损,看不清内容。

“从德军仓库缴获的。”分发食物的士兵简短解释,“可能过期了,但能吃。”

第三个士兵带来了水。不是干净的水,是浑浊的、带着泥土颜色的水,装在几个破损的水壶里。“煮沸了,但没过滤。小心喝。”

最后,一个看起来像是医护兵的人过来了。

他看向艾琳和其他人的伤口,做了最基本的处理:清洗——如果那浑浊的水能算清洗的话;止血;包扎。动作熟练但麻木,像在流水线上工作。

处理完伤员,医护兵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支注射器和小玻璃瓶。“吗啡。只有重伤员能用。谁需要?”

没有人举手。不是不需要,而是知道吗啡太珍贵,要留给真正濒死的人。

医护兵点点头,合上铁盒,转身去处理那两个重伤员。

补给分发持续了大约半小时。整个过程安静、有序,但弥漫着一种深沉的疲惫。没有人感谢,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只是默默地接受,然后继续沉默。

最后,那个新来的上尉走了过来。他不是走向布洛——布洛已经重新坐下,闭着眼睛,似乎把指挥权暂时交给了援军军官——而是走向幸存的士官们。

“我是杜克上尉,第243团四营二连连长。”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我们现在合并为一个临时连队。布洛上尉的幸存者编入我的连。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杜克上尉点点头,似乎预料到这个反应。他环视战壕,目光从一张张疲惫的脸上扫过,最后停在艾琳脸上——可能是因为她是这里唯一的女兵,也可能是因为她看起来相对清醒。

“中士,”他说,“你的人情况如何?”

艾琳站起来,敬礼——一个敷衍的、几乎只是抬了抬手的动作:“五人,都能战斗,但都有伤。两人需要缝合,所有人需要食物和休息。”

“食物有。休息没有。”杜克上尉直截了当,“德军可能在几小时内发动反击。我们要巩固防线,修复工事,布置火力点。你的人能参与吗?”

“能。”

“好。你负责北侧三十米,从那个弹坑到机甲残骸。修复胸墙,布置两个机枪位——如果有机枪的话,没有就用步枪组成交叉火力。有问题吗?”

“没有,长官。”

杜克上尉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欣赏,不是同情,而是一种“你也经历过,所以你知道”的默契。然后他转身,去给其他士官分配任务。

命令下达后,战壕里终于有了一些活动的迹象。

士兵们开始工作。不是充满干劲的那种工作,而是机械的、缓慢的、像梦游一样的工作。有人搬运沙袋——从被炸毁的工事废墟里挖出还算完整的沙袋,拖到需要加固的位置。有人修复胸墙——用木板、断木、甚至尸体作为材料,填补缺口。有人布置火力点——寻找相对稳固的位置,清理射界。

艾琳的小组负责北侧三十米。这段战壕相对完整,但胸墙多处破损,地面堆积着泥土和碎片。他们开始清理。

勒布朗和拉斐尔负责修复一个机枪位——不是用MG08,那挺德国机枪子弹即将耗尽,而且和法军弹药不通用。他们找到了一挺法军的哈奇开斯机枪,虽然老旧,但还能用,而且有弹药。两人开始架设。

马塞尔在清理射界。他用工兵铲把胸墙前堆积的泥土和尸体推平——不是埋掉,只是推到两侧,让机枪有清晰的射击角度。他工作得很专注,甚至可以说狂热,仿佛这简单的体力劳动能让他忘记什么。

卡娜坐在一旁,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帮忙整理弹药。她把步枪子弹按五发一组,用布条捆好,方便快速装填。她的左手被固定,动作笨拙,但坚持在做。

艾琳在检查防炮洞。这段战壕有三个防炮洞,其中一个被部分掩埋,需要清理;另外两个相对完好,可以作为伤员收容点或弹药储藏点。她开始清理被掩埋的那个。

工作过程中,援军的士兵偶尔会和他们交谈。

“你们守了多久?”一个中年士兵问勒布朗,他正在帮忙搬运沙袋。

“从昨天下午。”勒布朗简短回答。

“伤亡?”

勒布朗指了指战壕:“你来的时候看到多少活人?”

中年士兵沉默,然后点点头,继续搬运沙袋。

另一个年轻士兵——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问卡娜:“你是女的?为什么在步兵连?”

卡娜头也不抬:“和你一样,被征召的。”

“但你是女的……”

“子弹不分男女。”卡娜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年轻士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转身离开了。

艾琳在清理防炮洞时,遇到了杜兰德上尉。他正在巡视整个防线,检查工事修复情况。

“进度如何?”他问。

“防炮洞清理完了,可以容纳六到八人。胸墙修复需要更多材料,沙袋不够。”艾琳报告。

杜克上尉看了看堆放在一旁的沙袋——只有七八个,而且很多已经破损。“用土。用尸体。用任何能挡住子弹的东西。”他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感,“德军有迫击炮,有掷弹筒,工事不坚固,第一轮炮击我们就完了。”

“明白。”

杜克上尉顿了顿,看着艾琳:“你们昨天打得很苦。”

这不是夸奖,只是陈述。

艾琳点头。

“那个机甲,”杜兰德上尉指了指倒下的四足机甲残骸,“是你们炸的?”

“一个士兵。用自制炸药。他死了。”

杜克上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做了该做的事。你们活下来了,也是该做的事。战场上没有英雄,只有做该做的事的人。”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又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递给艾琳:“巧克力。比利时产的,战前的东西。给你的人分分。”

艾琳接过铁盒。很轻,包装精美,但边角已经生锈。她打开,里面是六块巧克力,用锡纸包裹着,虽然有些融化变形,但依然能闻到可可的香气。

“谢谢长官。”她说。

杜克上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巡视。

艾琳拿着巧克力回到小组。她把铁盒放在地上,打开。

勒布朗、拉斐尔、马塞尔、卡娜都看向盒子。没有人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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