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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泥泞地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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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出战壕的那一刻,时间没有“慢下来”。

相反,它加速了,变得破碎、混乱、失序。

艾琳的脚陷进泥浆时,第一个念头是荒谬的:太深了。无人区的土地被连续几天的雨和数月的炮击变成了粘稠的沼泽。这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某种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贪婪的东西,它抓住每一只靴子,像有生命的怪物试图将人拖入地底。

她拔脚,向前迈步,陷入更深的泥泞。喘息声在耳边炸开——她自己的,还有其他人的。背后传来更多的落地声:扑通、噗嗤、闷响,混杂着压抑的痛呼和咒骂。

“散开!散开!”布洛上尉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嘶哑变形,像破风箱在拉。但命令在现实中撞得粉碎。

散兵线?不存在。

士兵们像受惊的牲畜一样挤在一起。前方是未知的烟雾和死亡,身后是刚刚离开、此刻却显得无比安全的战壕,本能驱使着他们向最近的同伴靠拢,寻求一种虚假的安全感。艾琳的前后左右都是人,肩膀撞着肩膀,步枪互相磕碰。她甚至能闻到旁边勒布朗呼出的、带着烟草和恐惧的酸味。

“他妈的别挤!”勒布朗吼了一声,试图推开一个撞到他身上的新兵。那新兵眼神涣散,只是机械地向前挪动脚步,像梦游者。

艾琳强迫自己抬头,望向目标。德军阵地在约三百米外,但现在,隔着弥漫的硝烟、密布的弹坑、残留的铁丝网,以及这吞噬一切的泥泞,三百米看起来像三公里。

她开始跑。或者说,试图跑。每一步都像在与大地拔河。抬起脚,泥浆发出贪婪的吮吸声;落下脚,陷入更深处,泥水立刻灌满靴子,冰冷粘腻。跑出二十米后,肺部就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硝烟的味道,刺痛喉咙。

最初的几十米是寂静的。只有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装备碰撞的叮当声,还有远处依旧持续的、但已开始延伸的炮声。这寂静比炮击更可怕。它像一张拉满的弓,等待着断裂的瞬间。

断裂来得很快。

声音先到——一种尖锐的、高速撕裂布匹般的啸叫,从德军阵地方向传来。

接着是火光。不是炮口焰,而是更密集、更持续的一条条火舌,在烟雾中闪烁,像恶魔眨动的眼睛。

机枪。

第一轮扫射从右前方扫来。子弹钻入泥地的声音噗噗作响,像雨点,但更致命。艾琳左侧几米外,一个士兵——她不认识,可能是其他排的——身体猛地一顿,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他向前扑倒,脸砸进泥浆,再也没有起来。血从他后背的弹孔涌出,在灰褐色的泥地上迅速晕开一团暗红。

没有惨叫。可能子弹击中了肺部,或者他根本来不及叫。

时间在这一刻真正开始扭曲。

“找掩护!弹坑!”布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也更急迫。

但弹坑在哪里?到处都是弹坑。大的像小型池塘,小的只够蹲下一人。有些积满了锈红色的水,有些底部是粘滑的淤泥。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扑向最近的凹陷处。

艾琳拖着卡娜,冲向左侧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弹坑。她们几乎是滑进去的,泥浆没到小腿。坑里已经有两个士兵,蜷缩着,脸色惨白。勒布朗拉着让诺跟着跳了进来,溅起一片泥水。拉斐尔半拖半拽着马塞尔也滑了进来,马塞尔背上的石块袋子撞在坑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艾琳从坑沿探出头。看见一个新兵站在离弹坑十几米外的空地上,一动不动。他端着步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德军阵地的方向,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子弹在他身边嗖嗖飞过,溅起泥点。

“过来!”艾琳喊道,声音被枪声压得微弱。

新兵没反应。他可能根本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但身体拒绝执行命令。极度的恐惧冻结了他。

“该死!”勒布朗骂了一句,就要爬出去拉他。

但已经晚了。

又一串机枪子弹扫过。这次是从左前方来的交叉火力。新兵的身体像触电般抖动起来。艾琳看见他的左肩爆开一团血雾,军装碎片和血肉一起飞溅。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然后右腿膝盖处炸开,整条腿以怪异的角度扭曲。他无声地倒下,脸朝上,眼睛还睁着,看着被硝烟遮蔽的天空。

他的嘴在动,可能想喊妈妈,或者只是痛得抽气。血从他身上多处涌出,迅速染红周围的泥浆。

艾琳感到卡娜的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她没有感觉疼痛,只有一种冰冷的麻木感。

勒布朗僵在坑边,嘴唇抿成一条白线。他盯着抽搐的身体看了两秒,然后猛地转回头,不再看。

“别看了!”布洛的声音从附近另一个弹坑传来,冷酷得像钢铁,“继续前进!停下来的就是靶子!前进!”

前进。向哪里前进?机枪火力像镰刀一样来回扫荡无人区,子弹打在泥地上噗噗作响,打在残留的木桩上当当作响,打在人体上则是沉闷的噗嗤声和短暂的惨叫。

但命令就是命令。停顿意味着死亡,前进也意味着死亡,但前进至少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冲进德军战壕,在近战中存活。

“走!”艾琳对坑里的人说。她先爬出弹坑,泥浆从身上哗啦啦流下。卡娜跟着爬出来,动作笨拙但迅速。勒布朗和拉斐尔也出来了,拉斐尔用力把马塞尔拽了上来。马塞尔的眼神有些涣散,但他的手紧紧抓着石块袋子的肩带,指节发白。

他们再次开始向前挪动。这次不再是跑,而是半弯着腰,在泥泞中跋涉,从一个弹坑冲向另一个弹坑,利用每一个凹陷、每一具尸体、每一段隆起的土坎作为掩护。

场面彻底失去了“进攻”的庄严感。这是一场狼狈的、泥泞的、充满屎尿和血腥味的挣扎。士兵们像在暴风雨中爬行的虫子,暴露在致命的火力下,唯一的念头是:到下一个坑,再多活几秒。

艾琳看见一个工兵试图剪开一段未被完全摧毁的铁丝网。他趴在地上,巨大的铁钳咬合着生锈的铁丝。子弹在他身边溅起泥浆,但他不为所动,专注得可怕。终于,铁丝断开,他向身后挥手。

“缺口!从这里过!”

士兵们涌向那个缺口。又是拥挤,推搡。一个士兵被绊倒,后面的人收不住脚,踩在他身上。他惨叫起来,但叫声被更多的脚步声和枪声淹没。

“掩护工兵!”艾琳对卡娜和勒布朗喊道。她们三人蹲在一个浅坑里,向德军机枪大致的方向射击。不求命中——距离太远,烟雾太浓,机枪火力点隐蔽得很好——只求压制,让对手稍微低头几秒钟。

拉斐尔拖着马塞尔通过了缺口。马塞尔过铁丝网时,石块袋子被挂住了。他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解袋子,动作慢得让人心急。拉斐尔低声咒骂一句,掏出刺刀,一刀割断了挂住的带子。袋子掉在地上,马塞尔想去捡,被拉斐尔强行拽走。

“不要了!快走!”

他们刚离开,那个剪开缺口的工兵就被子弹击中头部。他向后仰倒,铁钳从手中滑落。没有人停下来为他悲伤。后面的士兵跨过他的尸体,继续向前。

恐惧被一种更深层的、近乎麻木的求生欲取代。士兵们开始自发地形成一些微小的、未经演练的配合。

艾琳看到一个爆破手在同伴的掩护下,试图接近一个疑似机枪堡的混凝土隆起。他爬得很慢,怀里抱着炸药包。在离目标还有三十米时,他被发现,机枪调转方向扫向他所在的区域。另一个步枪手——艾琳认出是二排的一个老兵——突然站起身,向机枪堡连续射击,吸引了火力。子弹几乎擦着他的身体飞过,但他站着,直到打空弹仓,才滚进一个弹坑。爆破手趁机又前进了十米。

这种配合粗糙、危险、完全靠本能和瞬间的判断,但它发生了。在绝对的混乱中,一点点的秩序在顽强地滋生。

艾琳的小组也形成了自己的节奏。勒布朗在前探路,选择相对好走的路线;艾琳和卡娜在侧翼,警惕可能的火力点;拉斐尔照看着马塞尔,确保他不掉队或做出疯狂举动;而马塞尔,尽管精神恍惚,却意外地跟得很紧,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艾琳的背影,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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