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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识字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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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艾琳说,“你已经进步了。”

卡娜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她看着自己写的“CHAT”,又看看埃托瓦勒,突然觉得这个词和眼前这只活生生的小猫之间,有了一种神奇的联系。文字不再是抽象的符号,而是可以指向具体存在的东西——一只会呼吸、会蹭人、会抓老鼠的小生命。

埃托瓦勒似乎感受到了关注,站起来,走到木板前,用爪子拍了拍“CHAT”这个词。黑色的炭粉沾在它爪垫上,留下几个小小的梅花印。

“它也想学。”卡娜笑着说。

“那它得先学会握笔。”艾琳说,语气里有一丝罕见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幽默。

卡娜笑出声来。很短促,但真实。在这个防炮洞里,在这个漫长战争的某个间隙,笑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涟漪很小,但确实存在。

拉斐尔路过洞口,听到笑声,停下来看了一眼。他看到卡娜笑着,艾琳脸上也有一种罕见的柔和表情。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进来,蹲在她们旁边。

“在学写字?”他问。

卡娜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像是被抓住了什么秘密。

“我能看看吗?”拉斐尔问。

卡娜把木板转向他。上面写着三个词:PAIN,MAISON,CHAT。炭痕深浅不一,但都能辨认。

拉斐尔看着那些词,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像是无声地拼读。然后他说:“很好。字写得比我刚开始学时好多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遥远:“我还记得,在乡村小学里......”

防炮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火焰跳动的噼啪声,和埃托瓦勒偶尔的呼噜声。

“你还想学吗?”艾琳突然问拉斐尔。

拉斐尔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我是个农民,没必要了。但……”他看向卡娜,“你继续学。这是好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出防炮洞。但在离开前,他回头说了一句:“谢谢。”

不知道是谢什么。谢她们让他看到了这个场景?谢她们在这个地狱里还坚持做像“学习”这样正常的事?他没有解释,艾琳和卡娜也没有问。

教学继续。

艾琳擦掉木板,写下一个新的词。这次她停顿了一下,木炭悬在木板前,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写这个词。但最终,她还是写下了。

PAIX

“Paix。”艾琳念道,声音比之前更轻,“和平。”

卡娜看着这个词。只有四个字母。但这个词的重量,却比之前所有词加起来都重。

“和平。”她重复道,声音几乎听不见。

她们都沉默着,看着木板上的那个词。PAIX。简单的字母组合,却指向一个在这个战场上几乎不存在、甚至难以想象的概念。

埃托瓦勒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它不再玩耍,而是安静地趴在卡娜脚边,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倾听。

“它……是什么样子的?”卡娜问,不是问字母怎么写,而是问这个词所指的那个状态。

艾琳想了一会儿。她想起战前的日子,那些当时觉得平凡、现在想来却珍贵得让人心痛的瞬间:早晨在索邦校园里散步,下午在实验室做研究,晚上在面包店阁楼里看书,索菲在楼下烤面包,香气顺着楼梯飘上来……

但那些记忆太个人,太具体,可能无法传递给卡娜。

于是她说:“是听不到炮声的夜晚。是不用担心下一顿饭有没有的白天。是可以走在街上,不用害怕子弹从哪个方向飞来。是可以计划明天,下周,明年……而不只是计划怎么活过下一个小时。”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是你可以回家,看到你妹妹,看到梨树开花,而不用担心再也见不到它们。”

卡娜的眼睛湿润了。她眨眨眼,把眼泪逼回去,然后拿起木炭。

这次她写得很慢,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P,那个旗杆,她写得笔直。A,那个三角形,她画得对称。I,一根垂直线,坚定。X,那个交叉,她画得小心,两条线在中心精确地相交。

写完了。PAIX。在木板上,在油灯的光里,安静地存在着。

“我们还能记得它是什么样子吗?”卡娜问,声音颤抖,“等战争结束……如果战争结束……我们还能变回正常人吗?”

艾琳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卡娜写的“PAIX”,看着那个词在粗糙木板上呈现出的、脆弱的形状。然后她说:

“所以我们把它写下来。把这些词写下来:面包,家,猫,和平。写在木板上,写在纸上,写在心里。这样,就算我们暂时忘记了它们的样子,至少还记得它们的名字。而记得名字,就是记得它们存在过,记得它们应该存在。”

卡娜点点头,很用力。泪水终于流下来,但她没有擦,任由它们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军装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我想学更多词。”她说,“我想学会写‘妹妹’,写‘爸爸’,写‘春天’,写‘阳光’……我想学会写所有好的东西。”

“好。”艾琳说,“我们慢慢学。一天学几个词。时间还长。”

虽然她们都知道,时间可能并不长。明天可能就有新的进攻,新的炮击,新的死亡。但此刻,在这个防炮洞里,她们选择相信“时间还长”,选择相信她们可以一天学几个词,直到学会所有代表美好事物的词。

埃托瓦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跳到卡娜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卡娜一只手抚摸着小猫,另一只手还握着木炭。

防炮洞外传来脚步声,说话声,金属碰撞声——战壕日常的声音。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时间似乎流动得慢了一些。油灯的光圈把她们笼罩在一个暂时的、脆弱的庇护所里,这里只有木板、木炭、几个词,和两个试图在文字的废墟中重建某种秩序的人。

艾琳看着卡娜低头抚摸埃托瓦勒的侧脸,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另一只手里紧握的木炭。这个女孩,这个曾经天真、现在依然努力保持某种天真的女孩,正在这个地狱里学习如何拼写“和平”。

而这个教学行为本身,艾琳突然意识到,就是她们此刻所能实现的、最具体的和平。

不是停战协议,不是胜利游行,不是历史书上的大事件。只是两个人,在一个防炮洞里,一个教,一个学,学的词是“面包”、“家”、“猫”、“和平”。

这就够了。

这就足够让这个漫长的、残酷的战争,有了一点点可以被书写、可以被记忆、可以被传递下去的东西。

“再来一个词?”艾琳问。

卡娜抬起头,擦掉眼泪,点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好。再来一个词。”

艾琳擦掉木板,重新写下一个词。这次是个长一点的词,但卡娜现在已经不怕了。她看着那些字母,像看着一片待探索的新大陆。

木炭沙沙作响。

油灯静静燃烧。

小猫在怀中安睡。

在这个春天的夜晚,在战壕的深处,识字课继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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