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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重返起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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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完整的循环。用生命画出的、毫无意义的圆圈。

夜幕完全降临。

战壕里点起了几盏油灯——油已经不多,灯芯也快烧尽,光线昏暗而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士兵们借着这点光,进行着最基本的活动:吃所剩无几的食物,处理伤口,检查武器。

食物配给送来了。不是从后方运来的新鲜补给,而是库存的最后一批:发霉的黑面包,硬得像石头;几罐已经过期的肉酱,打开时散发出奇怪的气味;还有一点点白兰地——每人一小口,装在公用的小铁杯里,轮流传着喝。

艾琳接过面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面包在口中变成干涩的粉末,难以下咽。她强迫自己吞咽,然后用那一小口白兰地送下去。酒精灼烧着喉咙,带来短暂的暖意,但很快消散,只剩下更深的寒冷。

卡娜吃得更艰难。她的嘴唇干裂,吞咽时表情痛苦,可能喉咙也有伤。但她还是吃完了自己那份,将白兰地涂在伤口上,然后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勒布朗和拉斐尔分享着食物。勒布朗把自己的面包掰了一半给拉斐尔。拉斐尔没有拒绝,默默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吃。

没有人再说话。食物吃完后,士兵们重新陷入沉默。有人试图睡觉,但大多数人都睁着眼睛,看着黑暗,或者看着油灯跳动的火焰。

夜晚的战壕比白天更可怕。不是因为黑暗——黑暗至少能提供一些掩护——而是因为寂静,和寂静中潜藏的危险。

果然,炮击又开始了。

不是大规模炮击,而是骚扰性的、精准的冷炮射击。

第一发炮弹落在战壕后方大约五十米处。爆炸声在夜空中格外响亮,火光瞬间照亮了周围,然后熄灭。没有造成伤亡,但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然后是第二发。落在战壕左侧三十米处。更近了。

第三发落在右侧二十米处。

德军炮兵在试射,在调整,在寻找最佳落点。他们没有大规模炮击——可能弹药也不充足,或者觉得不值得为这几十个残兵浪费炮弹——但他们显然不打算让法军休息。

每隔十分钟到二十分钟,就有一发炮弹落下。落点随机,有时近,有时远,但总是在战壕周围。每一次爆炸都让士兵们本能地蜷缩,每一次火光都让他们暴露在短暂的明亮中,仿佛被某种巨大的眼睛窥视。

但士兵们都累了,哪怕是防炮洞也都不想进了。

艾琳靠在胸墙上,眼睛盯着黑暗。她的耳朵在努力分辨声音:风声,远处零星的枪声,还有……炮弹飞行的尖啸。

当尖啸声响起时,她会本能地计算:声音的高低,持续的时间,判断落点的大致方向和距离。然后蜷缩,等待爆炸。

爆炸过后,重新放松,但不会完全放松。因为知道下一发随时会来。

时间在这种等待中变得粘稠而漫长。每一分钟都像一小时,每一小时都像永恒。

卡娜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但艾琳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每次爆炸时都会轻微颤抖。她没有睡着,也不可能睡着。

勒布朗和拉斐尔靠在一起。勒布朗睁着眼睛,盯着黑暗;拉斐尔闭着眼睛,但眉头紧皱,嘴唇在无声地动着,可能是在祈祷,也可能只是在忍受疼痛。

其他士兵也差不多。有人试图用布条塞住耳朵,但效果有限;有人干脆不睡了,坐在那里,眼睛空洞地望着某个方向;有人缩在防炮洞最深处,用双手捂住耳朵,身体蜷成胎儿状。

夜晚在持续的骚扰中一点点流逝。

凌晨两点左右,一发炮弹落在了战壕边缘。

爆炸的冲击波像一堵无形的墙拍进战壕。泥土、碎石、弹片呼啸着飞过。几个士兵被震得东倒西歪,有人撞在墙上,有人摔进泥水里。

艾琳把卡娜按倒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掩护。她能感觉到碎石打在背上,有些尖锐的疼。冲击波让她的耳朵再次嗡嗡作响,暂时失去了听力。

当烟尘散去,她抬起头,检查情况。

没有人死亡——奇迹般的。但有几个士兵受了伤:一个被飞石击中了额头,血流满面;一个被震得耳朵流血;还有一个摔断了手臂,躺在地上呻吟。

医疗兵过来处理伤口。药品已经彻底用尽,只能用撕碎的军装勉强包扎。

“需要后送。”医疗兵对杜克上尉说,“特别是那个手臂骨折的,需要手术。”

杜克上尉点点头,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后送?怎么后送?交通壕被炮火封锁,担架队上不来,伤员自己走不出去。即使能走出去,后方救护站也已经人满为患,药品短缺。

“尽力处理。”杜克上尉最终说,声音疲惫。

医疗兵点点头,继续他的工作。

炮击还在继续。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发炮弹落下,提醒着所有人:你们还活着,但随时可能死去。

艾琳重新坐下,背靠着胸墙。她的听力逐渐恢复,但耳朵里依然有持续的鸣响。背上被碎石击中的地方隐隐作痛,但她没有检查——小伤,不值一提。

她看向天空。夜空被云层遮蔽,看不到星星,只有偶尔炮弹爆炸时闪过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云层的底部,然后又陷入黑暗。

她想起索菲。在巴黎,现在是什么时间?凌晨两点?索菲应该正在睡觉,在面包店楼上的小房间里,躺在干净的床上,盖着柔软的毯子。她会做梦吗?梦到什么?面包的香气?还是前线的炮火?

艾琳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在这里,在泥泞的战壕里,在持续不断的死亡威胁中,而索菲在那里,在另一个世界。

两个世界之间,隔着两百公里的距离,但感觉像隔着整个宇宙。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袋。布袋已经被血和泥浸透,变得僵硬。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不敢完全打开,怕里面的东西掉出来——摸了摸。信纸还在...还在。

信纸应该已经湿透,字迹模糊了。

但她还是握着布袋,感受着那一点微小的、与另一个世界的连接。

然后她把布袋放回怀里,重新贴紧胸口。

炮击又来了。这次落在更远的地方,后方大约一百米处。爆炸声沉闷,火光微弱。

德军可能在调整目标,或者只是随机射击。

无论哪种,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还活着。重要的是这个夜晚终会过去,黎明终会到来。

而黎明之后,是什么?

新的命令?新的进攻?新的死亡?

艾琳不知道。她只是坐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泥土墙,眼睛看着黑暗,耳朵听着风声和遥远的炮声,等待着。

卡娜靠在她肩上,呼吸逐渐平稳——不是睡着了,只是进入了一种半昏迷的疲惫状态。

勒布朗和拉斐尔靠在一起,两人都闭着眼睛,但艾琳知道他们醒着。

其他士兵也差不多。每个人都以各自的方式,度过这个漫长而残酷的夜晚。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东方天际,开始透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

黎明快要来了。

而他们,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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