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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传闻与异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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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食配给任务结束后的第三天,艾琳腰间的伤口基本愈合了。

那处被蝎尾狮毒刺贯穿的狰狞创口,如今只留下一圈暗红色的疤痕组织,像一枚扭曲的勋章烙在皮肤上。军医最后一次检查时,用手指按压疤痕边缘,艾琳面无表情地看着战壕顶棚渗水的木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愈合得不错。”军医说着,声音里带着某种职业性的惊讶,“按说那种伤口至少要烂上两个月。”

艾琳坐起身,没说什么,重新缠好绷带。

走出临时医疗所——其实只是一段拓宽并加盖了木顶的交通壕——艾琳眯起眼睛。香槟地区的冬日上午,天空是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像浸透了脏水的纱布。光线稀薄地洒下来,勉强照亮战壕底部深可及踝的泥浆。

她深吸一口气,肺部立刻被冰冷潮湿的空气填满,混杂着白垩土特有的石灰味、腐烂木材的霉味,以及某种更深处、更顽固的甜腥——那是尚未被完全掩埋的尸骸,在泥土深处缓慢分解时散发出的气味。

“中士。”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艾琳转头,看见勒布朗靠在战壕壁上,正用小刀削着一块木头。他脚边已经积了一小堆木屑,在泥浆表面形成一片病态的浅色区域。

“你的伤好了?”勒布朗没有抬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木头在他手中逐渐显露出某种形状——似乎是一只鸟,但翅膀的部分还粗糙不堪。

“能走路了。”艾琳简短地回答。她注意到勒布朗的手指关节处有几道新鲜的擦伤,已经结痂。“马塞尔怎么样?”

勒布朗的刀停顿了一瞬。

“更糟了。”他最终说,声音压得很低,“昨天半夜轮到他的岗,我去检查时,发现他不在射击位上。找了十分钟,最后在那段废弃的侧壕里找到他——蹲在角落里,对着墙壁自言自语。”

“说什么?”

“听不清。”勒布朗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下方有浓重的阴影,“但他在哭。像个孩子那样抽泣。”

艾琳没有说话。她看向战壕延伸的方向,那里有几个士兵正在用空沙袋加固胸墙。动作缓慢,机械,每个人都像在梦游。

午餐时分,传闻开始像霉菌一样在战壕里蔓延。

配给送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当负责伙食的士兵——一个名叫朱尔、脸颊上永远挂着两团冻疮的年轻人——扛着铁桶跌跌撞撞跳进战壕时,桶里的汤已经洒了三分之一。

“抱歉,抱歉。”朱尔喘着粗气,把铁桶放在相对干燥的木板上,“后方全乱套了,到处都是车,路根本走不动。”

卡娜接过长柄勺,开始为排里的士兵分汤。所谓的汤其实只是混浊的热水,表面飘着几片蔫黄的菜叶和零星肉渣。但每个人都安静地排队,拿出各自的饭盒或水杯,眼睛盯着那微微冒气的液体,仿佛那是某种神圣的仪式。

“什么车?”拉斐尔问。他坐在一个倒扣的弹药箱上,膝盖上摊开亨利的笔记本,但并没有写什么,只是用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页。

“运炮弹的车。”朱尔说,他靠坐在战壕壁上,摘下帽子擦额头的汗——尽管气温接近零度。“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炮弹。从铁路支线卸下来,堆得像山一样,然后被卡车和骡车运往前线各处的炮兵阵地。整整一上午,我数了数,至少三十辆卡车经过厨房后面的那条路。”

艾琳接过卡娜递来的饭盒。汤的温度透过金属传到手心,带来短暂而虚假的暖意。她喝了一口,咸得发苦。

“三十辆卡车的炮弹。”勒布朗吹着汤表面的热气,声音里带着某种讽刺的意味,“够把整个香槟地区翻过来再埋回去了。”

“不止。”朱尔压低声音,尽管战壕里除了他们排没有别人,“厨房的老军士长说,这只是第一批。铁路调度站那边传话过来,接下来三天,每天都会有同等数量的补给专列抵达。”

短暂的沉默。只有喝汤的啜饮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零星枪声——那是双方狙击手在进行日常的“问候”。

“那我们呢?”卡娜突然问。她抱着自己的饭盒,没有喝,只是看着里面混浊的液体。“食物补给增加了吗?”

朱尔苦笑起来,那笑容让脸颊上的冻疮看起来更红了。

“增加了。”他说,“从今天起,每人每天多配给五十克硬面包。”

五十克。大约一片薄面包的重量。

拉斐尔合上了笔记本。木质的封面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炮弹与面包。”他轻声说,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这就是等式。”

“还有军官。”朱尔继续说,仿佛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停不下来,“那些高级军官——我是说,上校甚至将军级别的——他们的吉普车来往得比以前频繁多了。今天早上我就看到三辆,开得飞快,泥浆溅得路边的人满身都是。开车的是年轻副官,脸绷得像鼓皮,后座上的军官在看地图,或者写着什么。”

“他们在计划。”勒布朗说,语气肯定得像在陈述天气,“计划一场大的。”

“还能有多大?”卡娜小声说,“我们已经在这里……”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我们已经在这里损失了足够多的人。

艾琳喝完了最后一口汤。金属饭盒的底部残留着泥沙般的沉淀物。她用手指抹出来,弹进泥浆里。

“马塞尔呢?”她问,“他吃饭了吗?”

勒布朗摇摇头。“他说不饿。”

艾琳站起身,从卡娜手中接过另一个装满汤的饭盒。她没有说话,只是沿着战壕朝那段废弃的侧壕走去。

马塞尔果然在那里。

他蹲在侧壕最深处的角落,背对着入口,肩膀蜷缩成一个防御性的弧度。这段侧壕原本是连接另一条战壕的通道,但两个月前的一次炮击炸塌了连接部分,工兵评估后认为修复成本太高,就简单用沙袋堵死了。现在这里成了一个死胡同,堆放着一些损坏的装备和空弹药箱。

“马塞尔。”艾琳说。

他没有反应。

艾琳走近,看见马塞尔面前的地面上摊着一堆小石头。大小不一,形状各异,都是从战壕壁上剥落或从泥浆里捡出来的白垩岩石。他正小心翼翼地将石头分类,按照某种只有他自己理解的规则:圆的放一堆,扁的放一堆,有棱角的放另一堆。

但他的动作透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每次拿起一块石头,他都会在手里反复摩挲,盯着看很长时间,仿佛要从那些灰白色的、布满孔隙的石头里读出某种信息。

“你需要吃饭。”艾琳说,把饭盒放在他旁边一个相对干燥的木板上。

马塞尔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红肿,眼球上布满血丝,但眼神是空洞的,像两扇对着荒原敞开的窗户。

“我不饿。”他说,声音沙哑。

“那就喝汤。”艾琳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汤是热的。”

马塞尔盯着饭盒看了几秒,然后缓慢地伸出手,揭开盖子。热气涌出来,在他面前形成一小团转瞬即逝的白雾。他双手捧起饭盒,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啜饮。动作机械,如同在执行命令。

艾琳在他对面坐下,背靠着潮湿的土墙。她没有催促,只是等待。

喝到一半时,马塞尔停了下来。他盯着汤表面漂浮的油脂,突然说:“他们运来了很多炮弹。”

“我听说了。”

“那么多炮弹……”马塞尔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需要很多人来搬运,来装填,来发射。也需要很多人来承受。”

他抬起眼睛,看向艾琳。这一刻,他眼神里的空洞被某种尖锐的东西刺穿了。

“中士,你算过吗?一发炮弹的重量是多少?三十辆卡车能运多少发?这些炮弹如果全部打出去,能覆盖多大面积的土地?需要多少条生命来填满那些弹坑?”

艾琳沉默着。她知道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太沉重,说出来会压断什么。

“我在算。”马塞尔继续说,声音里开始带上一种病态的兴奋,“我在算这些数字。这些炮弹,如果均匀分布,可以覆盖……”

他停下来,呼吸变得急促。

“可以覆盖这里所有的土地。”他最终说,声音突然垮塌下去,“所有的土地。”

艾琳明白了。她看着马塞尔颤抖的手,看着他面前那些被分类的石头,突然理解了他在做什么——他在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计算着即将到来的毁灭的规模。每一块石头,也许代表一发炮弹,或者一平方米的土地,或者一条生命。

“把汤喝完。”艾琳最终说,“然后跟我回去。”

马塞尔盯着她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慢慢地点了点头,重新捧起饭盒,把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当他站起身时,动作还有些摇晃。艾琳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指碰到他手臂时,能感觉到布料下的骨头——他又瘦了。

“那些石头……”马塞尔看向地上那几堆分类好的石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舍。

“让它们留在这里。”艾琳说,“等你有空的时候,可以继续分类。但记住,分类的标准要一致——按大小,或者按形状,不能混淆。”

这是一个荒谬的命令,但马塞尔接受了。他认真地点点头,仿佛艾琳刚刚交付给他一项关乎战争胜负的关键任务。

“是,中士。我会保持标准一致。”

他们走出侧壕时,下午的光线已经更加稀薄。天空中堆积起铅灰色的云层,预示着可能又有一场雨或雪。战壕里,士兵们大多蜷缩在各自的防炮洞里,试图在寒冷中保存体温。

但不安已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像一种无色无味但人人都能嗅到的毒气。

下午两点左右,“专家”们来了。

最先注意到的是在观察哨位上的拉斐尔。他通过潜望镜看到一辆敞篷吉普车在后方道路上颠簸行驶,最后停在营指挥所附近。车上下来四个人——两个穿着笔挺军装、肩章显示至少是校级的高级军官,一个戴着圆框眼镜、裹着厚重呢子大衣的文职人员,还有一个年轻中尉,手里抱着绘图板和一堆文件。

“来了些大人物。”拉斐尔通过战壕里简陋的电话系统通知了艾琳——其实只是一根拉直的铁丝和两个罐头盒,但在短距离内勉强能用。

艾琳爬到射击踏台上,从射击孔望出去。距离太远,她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在营指挥所的掩体入口处交谈。那个文职人员似乎在激动地比划着什么,两个高级军官则频频点头。

大约十分钟后,这一行人开始沿着交通壕向前线移动。带路的是布洛上尉,他走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但艾琳能看出那姿势里透出的僵硬——那是下级军官在上级面前不自觉的紧张。

“所有人,保持原位,不要盯着看。”艾琳低声对排里的士兵说。命令通过耳语沿着战壕传递。

然而当那群人真正进入他们所在的这段战壕时,保持“不盯着看”几乎是不可能的。

首先是因为气味的对比。这群人身上散发着肥皂、烟草和羊毛呢子干净时特有的气味,与战壕里无处不在的腐臭、汗臭和霉味形成尖锐冲突。那个文职人员甚至还用了某种古龙水,淡淡的柑橘调香味飘过来时,卡娜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那味道让她突然想起了巴黎的百货商店,一个遥远得如同前世的记忆。

其次是因为他们的干净。高级军官的马靴虽然沾了泥,但皮革本身光亮如新;文职人员的呢子大衣领口挺括,看不到任何污渍;就连那个抱文件的中尉,手套都是雪白的。而战壕里的士兵们,军装早已被泥浆浸透成统一的土褐色,袖口和膝盖磨得发亮,每个人的指甲缝里都嵌着洗不掉的污垢。

“这里就是F7区段?”其中一个上校问。他大约五十岁,留着精心修剪的灰白胡子,说话时下巴微微抬起,仿佛在俯视什么。

“是的,上校。”布洛回答,“由三连驻守。目前状况稳定。”

“稳定。”另一个军官——是个少校,更年轻些——重复了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某种评估的意味。他拿出一个小笔记本,用铅笔快速记录着什么。

文职人员则完全被战壕本身吸引了。他推了推眼镜,凑近胸墙,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用沙袋、木材和缴获的德军钢板加固的结构。

“这种加固方式效率太低。”他评论道,声音清晰得让每个士兵都能听见,“沙袋的堆叠没有遵循最佳受力角度,木材的支撑点也选得不对。如果遭遇重炮直击,这段战壕的坍塌概率会超过百分之七十。”

布洛上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缺乏工程器械,先生。所有工作都是士兵们手工完成的。”

“这不是借口。”文职人员头也不回地说,“正确的工程学原理不依赖工具。看这里——”他用脚尖点了点一段用半埋的铁路枕木支撑的顶棚,“枕木的排列方向与预估的炮弹来袭方向平行,这是致命错误。应该垂直排列,才能最大化分散冲击力。”

勒布朗就站在那附近。艾琳看见他的下颌肌肉绷紧了,握着步枪的手背浮起青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自己靴尖前的一滩泥水。

一行人继续向前走。经过卡娜身边时,那个年轻中尉怀里的文件滑落了一页。纸张飘落在泥浆里,瞬间被浸湿了一角。

卡娜下意识地弯腰去捡。

“别碰!”中尉厉声喝道。

卡娜僵住了,手指停在距离纸张几厘米的地方。

中尉大步走过来,用戴着手套的手捡起那张纸,嫌恶地甩了甩上面的泥点。纸张上印着复杂的等高线图和密密麻麻的标注。

“这是机密作战地图。”中尉冷冷地说,看都没看卡娜一眼,“士兵,你该庆幸没有真的碰到它。”

卡娜的脸涨红了。她站直身体,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艾琳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一个微小但明确的信号:我在这里。

专家们最终在观察哨位停了下来。那个文职人员通过潜望镜观察了很长时间德军阵地,一边看一边向身旁的军官们低声解释着什么。艾琳隐约听到一些词汇:“纵深度不足”、“缺乏预备阵地”、“炮兵观察所位置暴露”……

都是批评。对这条用鲜血和生命构筑、又用更多鲜血和生命防守的战壕,他们只是在挑剔它的不完美。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行人准备离开。那个灰白胡子的上校终于把目光投向战壕里的士兵们——不是看某个人,而是用一种扫视物品的眼神,粗略地掠过这些浑身泥污的人形。

“士气如何?”他问布洛。

布洛停顿了一秒。艾琳看见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

“士兵们恪尽职守,上校。”

“嗯。”上校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告诉他们,很快会有重要的任务。让他们做好准备。”

他没有说是什么任务,也没有说“很快”是多久。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沿着交通壕向后方走去。其他几人紧随其后,那个文职人员还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他们离开后,战壕里陷入了一种沉重的寂静。

勒布朗第一个打破沉默。他走到刚才文职人员批评过的枕木支撑处,狠狠踹了那根枕木一脚。

“该死的混蛋。”他低声骂道,“他妈的知道什么是‘手工完成’吗?知道我们在下雨天里搬运这些枕木时,有多少人滑倒摔断了骨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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