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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静默的归途与凝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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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像是跋涉在阿图瓦地区那粘稠的、吞噬一切的泥沼之中。

艾琳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挂着“晨曦”招牌的面包店门,门楣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这声音曾经代表着归家、温暖与安心,此刻却像一根尖锐的针,刺破了她用麻木构筑的脆弱外壳,让她暴露在一种截然不同的空气里。

温暖、甜腻、充满发酵麦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她鼻腔里早已习惯的硝烟、血腥、湿土和腐败的气味猛烈冲撞,引发一阵生理性的眩晕。她的脚步在门槛内停滞了一瞬,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粘稠的介质,从一个世界,硬生生挤入了另一个。

店内明亮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瞳孔急剧收缩,以适应这片过于“洁净”的光明。与圣尼古拉村仓库的昏暗、与“四十门八”车厢的污浊、与沙托丹枢纽站的混乱喧嚣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呈现出一种井然有序的、近乎虚假的宁静。

几张简单的小桌旁,零星坐着几位早起的顾客,他们面前的咖啡杯冒着袅袅白气,羊角面包的金黄色泽刺眼得令人心痛。

她的闯入,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沾满污泥的石头。

几乎是在她身影完全映入店内的瞬间,那细碎的、属于清晨的闲适低语,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或直接,或隐蔽,或惊愕,或好奇,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她穿着那身沾满干涸泥点、边缘磨损、颜色晦暗的军装,像一片移动的、来自前线的乌云,侵入了这片精心维持的、代表着后方日常的明亮空间。

她背上那个破旧的行囊,她不自然的动作,她脸上那被风霜、疲惫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刻印出的苍白与憔悴,无一不在无声地宣告着她的来处。

她没有去看他们。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越过这短短的、却仿佛无限漫长的空间,牢牢地锁在了柜台后面,那个低垂着头的身影上。

索菲。

她坐在那里,趴在柜台上,正专注地写着什么。柔和的晨光勾勒出她熟悉的侧脸轮廓,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那种属于“生活”的、安稳的气息,是如此强烈,如此……不真实。艾琳看着她,就像在看着一幅保存在记忆最深处的、珍贵却已泛黄的油画,此刻这油画突然活了过来,却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疼痛的疏离。

她开始移动。脚步沉重,踏在干净的木地板上,发出与周围轻柔氛围格格不入的、略显沉闷的声响。她像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或者说,一具依靠着最后一点本能和执念向前移动的行尸走肉。周围的一切反应,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扭曲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一位坐在靠近门口位置、头发花白、衣着体面的年长绅士,是第一个有所动作的人。他停下了手中搅拌咖啡的动作,缓缓地、极其郑重地摘下了自己的呢帽,将其放在胸前。他的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洞悉一切的敬意和悲悯。

他的目光与艾琳空洞的眼神有一瞬间的交汇,他对着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那动作的含义清晰无比:“我明白你从何处来,孩子。”

他或许经历过更早的战争,他懂得。但这理解,并未让艾琳感到慰藉,反而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展览的、承载着集体伤痛与荣誉的符号,这让她更加不适。

旁边一桌,一位穿着灰色衣裙、面容慈和的中年妇女,用手帕轻轻捂住了嘴。她的眼睛迅速湿润了,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同情和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母性冲动。

她可能在自己身上看到了自己或许也在前线的儿子的影子,或者仅仅是被这种直观的、“地狱归来者”的形象所震撼。

艾琳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温暖,但那温暖试图包裹她的同时,也无声地将她归类为了“可怜的”、“需要同情的”受害者,一个异类。

她的余光扫到另一侧,两个穿着时髦西装、看起来身体健康的年轻男性,几乎在同一时间刻意地移开了目光,假装专注于手中那份刚送来的报纸,或者低头用力切割着盘子里的食物。

但他们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发红的耳根,以及那份过于用力的“专注”,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自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愧。

艾琳的存在本身,她那身破旧军装和疲惫面容所代表的残酷现实,就是对他们在后方享受着咖啡、报纸和“正常”生活的一种无声的、尖锐的质问。

这种回避,比直接的注视更让她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横亘在她与他们之间的鸿沟。

就在这时,一位情绪似乎特别容易激动、穿着考究的顾客,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脸颊泛红,挥舞着手臂,用一种略显夸张的、试图感染他人的语调高喊道:

“ViveFrance!(法兰西万岁!)向我们的英雄致敬!”

这声呼喊在寂静的面包店里显得格外突兀。它引发了一阵短暂而零星的、仿佛被催促着的附和,“万岁……”、“致敬……”,但声音缺乏真正的热情,更像是一种被迫的、礼貌的回应。这口号式的英雄主义,这被简化、被煽情化的爱国热情,在艾琳听来,空洞得令人窒息。

她深知前线的真相——那里没有英雄,只有挣扎求生的士兵,只有无意义的死亡和永恒的恐惧。这声“万岁”,像一块色彩鲜艳却轻飘飘的绸布,试图覆盖住尸山血海的惨烈,让她感到一阵反胃。

然而,最致命的一击,来自一个孩子。

一个被母亲牵着手、大约四五岁的小女孩,睁着纯净无邪的大眼睛,毫不掩饰地指着艾琳,用她那清脆的、未经世事过滤的嗓音,大声问出了所有成年人都心照不宣回避的问题:

“Maan,pourquoielleestsisale?(妈妈,她为什么这么脏?)”

这声音,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所有试图维持的体面、所有含蓄的同情、所有空洞的口号,揭示了最赤裸、也最残酷的真相——后方的洁净、秩序、温暖,与前线的污秽、混乱、残酷,形成了如此可笑而可悲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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