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老领导的提醒(1/2)
深夜的院办公楼,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林杰、老领导、还有两位分管经济的副总,围坐在圆桌旁。
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会议从晚上十点开到现在,凌晨一点。
“小林,职业教育博览会办得很好,社会反响很强烈。”老领导掐灭手里的烟,语气却透着凝重,“但是,我今天找你们来,是要泼一盆冷水。”
林杰坐直身体:“老领导,您说。”
“热度太高了。”老领导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我这儿收到十几份材料,都是各省报上来的。博览会一结束,各地一哄而上,搞什么工匠班、技师速成班。有的县,一个职校都没有,也要申请办工匠学院。有的企业,昨天还在搞房地产,今天摇身一变就成了职业教育集团。”
一位副总接话:“我这边也看到了。有些地方把职教改革当成政绩工程,盲目扩大招生规模。有个省,明年计划职校扩招百分之五十,但师资、设备、实训场地都没跟上。这不是培养工匠,这是制造泡沫。”
另一位副总敲了敲桌子:“更严重的是资本炒作。我让证监会查了,最近一个月,A股市场上和‘职业教育’概念沾边的公司,股价平均涨了百分之六十。有家做教辅材料的公司,改名叫未来工匠教育集团,股价直接翻了三倍。这正常吗?”
林杰眉头紧皱。这些情况,他也有所耳闻,但没想到蔓延得这么快。
“小林啊,”老领导看着他,“改革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推不动,是推得太猛,失了控。当年大学扩招,教训还不够深刻吗?一拥而上,质量滑坡,最后学生毕业即失业,社会矛盾激化。职业教育现在这个势头,我很担心重蹈覆辙。”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老领导,各位领导,你们说的这些情况,我都看到了。但我想说的是,热度高,恰恰说明社会对职业教育的观念在改变。以前是没人关注,现在是过度关注。过度关注总比无人问津强。”
“那质量怎么保证?”老领导问。
“建立标准,严格监管。”林杰说,“我准备做三件事:第一,教育部牵头,制定职业教育质量国家标准,从师资、设备、课程、实训到就业,全流程规范。达不到标准的,一律不批。”
“第二,建立‘职业教育质量白名单和黑名单’制度。白名单上的学校和企业,享受政策优惠;黑名单上的,限期整改,整改不到位的,取消办学资格。”
“第三,严控资本无序扩张。职业教育不是房地产,不能搞快进快出。我建议由发改委、教育部、财政部联合出台文件,明确社会资本进入职业教育的门槛和监管要求。特别是那些想靠炒作概念圈钱的,坚决挡在门外。”
老领导听着,脸色稍缓:“思路是对的。但执行起来,难度不小。地方有GDP压力,企业有利润追求,资本有逐利本性。你这个标准一卡,很多人要跳脚。”
“跳脚也得卡。”林杰态度坚决,“老领导,我们改革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千千万万像王强那样的孩子,真正学到本事,改变命运。如果因为怕得罪人、怕影响政绩,就放任泡沫滋生,那最后坑害的还是那些孩子。这种泡沫一旦破裂,伤害的是整个职业教育的信誉,再想重建就难了。”
一位副总点头:“林杰同志说得对。我建议,以院名义发个文件,就叫《关于促进职业教育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把刚才说的这些措施都写进去。给各地、各企业划红线,明确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
“我同意。”另一位副总说,“还要建立督查机制。教育部、发改委、财政部联合督查组,定期抽查各地执行情况。发现问题,公开通报,严肃问责。”
老领导最后拍板:“好,那就这么定。文件一周内拿出来,上常务会审议。另外,小林,你那个工匠学院的计划,也要调整一下。别搞一千家了,先搞一百家试点,成熟一批,推广一批。稳扎稳打,别贪多求快。”
“是。”林杰点头。
散会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林杰回到办公室,毫无睡意。
他打开电脑,搜索“职业教育炒作”关键词。跳出来的新闻让他心惊:
“某县斥资十亿打造东方鲁班工匠城,占地五千亩”
“‘三天速成高级技工班’学费三万八,承诺年薪二十万”
“上市公司跨界办职校,股价暴涨引监管问询”
“家长为抢工匠班名额,连夜排队,黄牛号炒到五千”
他一条条看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许长明敲门进来,端着一碗泡面:“林书记,您晚饭还没吃,凑合吃点吧。”
林杰接过泡面,却没动筷子:“老许,你看到这些新闻了吗?”
“看到了。”许长明叹气,“今天一天,我接到七个省教育厅的电话,都是问能不能多给几个工匠学院名额的。有个省分管教育的副省长,直接打到我这,说他们省有二十家企业想参与,能不能通融通融。”
“你怎么说的?”
“我按您的意思说的,按标准来,达标一个,审批一个,不达标,谁说情都没用。”许长明顿了顿,“但说实话,压力很大。有些领导,话说得很直白,别的地方能搞,为什么我们不能搞?是不是看不起我们省?”
林杰放下泡面,站起身走到窗前:“这就是问题所在。改革一旦跟政绩挂钩,就容易变形走样。我们要培养的是真工匠,不是政绩花瓶。”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周局长。
“林书记,王强那边出事了。”周局长的声音很急。
林杰心里一紧:“怎么回事?”
“我们按您的指示,加派了保护人手。但刚才得到消息,王强家附近出现可疑车辆,车牌是套牌的。我们的人上前盘查,对方直接撞开护栏跑了。”周局长说,“现在已经布控追捕,但王强一家不能再住那里了。”
“人安全吗?”
“暂时安全,我们已经把王强和他父母转移到安全屋了。”周局长顿了顿,“另外,英国那边有消息了。我们的人找到了詹姆斯的安全屋,但晚了一步,硬盘被取走了。不过,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周局长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个烧了一半的笔记本残页,上面隐约能看到几行字:
“......职业教育数据已收集......关键人才培养计划......可实施定点清除......”
林杰盯着照片,后背发凉:“定点清除?什么意思?”
“我们分析,可能是指针对关键技术人才的......暗杀。”周局长声音沉重,“林书记,这不是普通的商业间谍,这是情报战。对方要破坏的,不只是职业教育改革,是要打断我们的制造业人才培养链条。”
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夜色深沉。
许久,林杰缓缓开口:“周局长,两件事。第一,王强一家的安全,你亲自负责,不能出任何闪失。第二,这个情况,立即向国安部门汇报,请求支持。境外势力伸进来的手,必须斩断。”
“明白。”
挂了电话,林杰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许长明小声问:“林书记,要不要向老领导汇报?”
“要。”林杰转身,“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们掌握了更多证据,等王强一家绝对安全了,再汇报。”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开始起草那份《关于促进职业教育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但此刻,他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
这不再只是一份教育改革文件。
这是一场战争的前线指令。
凌晨四点,文件初稿完成。
林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准备休息一会儿,内线电话又响了。是总值班室。
“林书记,刚接到江省紧急报告,宁市新时代工匠学院工地发生坍塌事故,五名工人被埋,正在救援。”
林杰心里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工地是连夜施工,说要赶在年底前完工,作为政绩工程上报。”值班员声音紧张,“初步判断是违规操作,为赶工期偷工减料。”
“伤亡情况?”
“还不知道,救援还在进行。但当地反映,这个项目......当初是被叫停过的,后来不知怎么又恢复了。”
林杰立刻想起,宁市,就是当初叫停振华集团工匠学院项目的那个市。
“通知江省主要负责同志,我马上去现场。”林杰抓起外套。
“林书记,您亲自去?那边情况还不明朗......”
“我必须去。”林杰已经走到门口,“如果真是因为抢政绩、赶工期出的事故,我这个分管领导,必须到现场,给工人、给社会一个交代。”
早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林杰的车驶入宁市。
事故现场在城郊,远远就能看到警灯闪烁,救护车排成一排。
工地外围拉起了警戒线,数百名群众在围观。
林杰下车,江省省委书记、省长都已经到了,脸色很难看。
“林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省委书记迎上来。
“别说了,救人要紧。”林杰直接走向救援指挥部,“现在什么情况?”
现场指挥的副市长满头大汗:“已经救出三名工人,轻伤。还有两名埋在积太大......”
“为什么连夜施工?”林杰盯着他。
副市长眼神躲闪:“这个......工期紧,想赶在年底前......”
“谁定的工期?”林杰打断他,“不知道夜间施工危险吗?不知道抢工期容易出事故吗?”
没人敢回答。
林杰转头看向省委书记:“这个项目,当初是不是被叫停过?”
省委书记愣了一下,看向身后的省教育厅厅长。
厅长赶紧翻手里的材料:“是......是叫停过。因为不符合工匠学院建设标准,没有足够的实训设备,师资也不达标。但后来宁市打了报告,说已经整改完毕,我们就......就批了。”
“整改?”林杰冷笑,“整改就是连夜赶工、偷工减料?就是拿工人的命当儿戏?”
他走到坍塌的基坑边。
钢筋裸露,混凝土碎块散落一地。
救援人员正在用切割机切开钢筋,
“工人一天工资多少?”林杰突然问。
旁边的工地负责人哆嗦着回答:“一天......两百。”
“两百。”林杰重复这个数字,“为了两百块钱,他们在险。你们的良心呢?”
工地负责人低下头。
“省委书记同志,”林杰转身,“我现在要求:第一,全力救援,不惜一切代价把人救出来;第二,立即成立事故调查组,你任组长,我任副组长。从项目审批、施工许可、安全监管,到背后的利益链条,一查到底;第三,全省在建的‘工匠学院’项目,全部停工检查,合格一个,复工一个。”
“是是是,我们马上落实。”
上午九点,第二名被困工人被救出,重伤。
十点,第三名工人被救出,已无生命体征。
现场一片哭声。
工人家属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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