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学校围墙裂缝,查出了献礼工程(2/2)
“钱大有现在在哪?”
“失联了。”陈明说,“昨天我们准备传唤他,发现他家里没人,公司锁门。手机关机。”
又跑了一个。
林杰走到地图前,看着清江县的位置。
清江县,一个普通的县级市,却集中了食堂腐败和基建腐败两条线。
孙国平、孙国富、钱大有……这些人都围着教育系统转。
背后到底有多大的利益?
“林书记,还有个情况。”许长明小声说,“我们查孙国富公司的时候,发现他们去年中了一个标——省城新建的‘实验外国语学校’,投资两个亿。这个项目,是周为民副省长亲自抓的‘重点工程’。”
林杰转过身。
实验外国语学校,他知道。去年省里大力宣传的教育国际化窗口学校,硬件设施全省一流,据说光智能化设备就投入三千万。
承建方是孙国富的公司?
“这个项目,完工了吗?”林杰问。
“主体完工了,正在内部装修,原计划今年九月开学。”许长明说,“我们要不要……”
“查。”林杰只说了一个字。
下午三点,省城实验外国语学校工地。
工地大门紧闭,挂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
但隔着围挡,能看见里面簇新的教学楼、体育馆、宿舍楼,气派得很。
林杰的车停在马路对面。
他没有下车,透过车窗看着。
许长明在副驾驶回头:“林书记,要不要进去看看?”
“先不急。”林杰说,“王工那边有消息吗?”
“王工带了三个专家,以‘质量回访’的名义进去了,应该快出来了。”
正说着,工地侧门开了。王工和三个专家走出来,脸色都不太好。
林杰下车,迎上去。
“怎么样?”
王工摇摇头,把安全帽摘下来:“外观没问题,甚至可以说很漂亮。但我们随机抽检了几处混凝土构件,强度……参差不齐。最差的一处柱子,只有C18。”
“设计要求呢?”
“C30。”王工说,“而且,我们发现一个问题——有些墙体抹灰特别厚,超过五公分。正常情况下,抹灰层不会这么厚。我们怀疑,是为了掩盖墙体不平或者裂缝。”
林杰看着工地里那些光鲜的建筑:“能确定是主体结构问题吗?”
“需要更详细的检测,比如钻芯取样。”王工说,“但工地负责人不配合,说‘有保密要求’,不让我们动结构。”
“保密?”林杰皱眉,“一个学校,有什么可保密的?”
“说是……采用了‘新型专利技术’,涉及商业秘密。”王工苦笑,“明显是推脱。”
林杰沉默了几秒,对许长明说:“联系市教育局,让他们以安全检查名义,正式发函,要求全面检测。如果施工单位不配合,就暂停竣工验收。”
“明白。”
回到车上,林杰的手机响了。是陈明。
“林杰同志,有个新情况。”陈明声音急促,“我们突击检查了孙国富公司的财务室,发现了一本隐藏的账本——不是电子账,是手写的,藏在保险柜的夹层里。”
“上面记了什么?”
“比李建军拍到的详细得多。”陈明说,“有时间、地点、人物全名、金额、事由。其中有一条,2022年6月,记的是‘周省长关心实验外国语学校项目,协调加快审批,送八万元现金,由其秘书转交’。”
林杰握紧手机:“周省长的秘书?”
“对,周为民的秘书,张涛。”陈明说,“我们已经对张涛采取了措施,他承认收了钱,但说周为民不知情。”
“又是‘不知情’。”林杰冷笑,“账本里还提到谁?”
“提到一个关键人物——原省住建厅副厅长,刘建国。”陈明说,“刘建国去年已经调任外省任住建厅厅长。账本记录,孙国富公司能连中多个教育系统标段,都是刘建国‘打招呼’。”
“刘建国……”林杰重复这个名字。
他想起来了。
刘建国,原江南省住建厅副厅长,分管建筑市场监管和招投标。
去年换届,交流到外省任厅长,算是提拔重用。
如果刘建国涉案,那就不只是清江县的问题,可能是全省教育系统基建领域的系统性腐败。
“账本里提到刘建国的,有多少条?”林杰问。
“十二条,时间跨度三年,总金额……一百二十万。”陈明说,“都是现金,通过中间人转交。”
“中间人是谁?”
“孙国平。”陈明顿了顿,“刘建国是孙国平的大学同学,两人关系密切。孙国平通过基金会洗钱,有一部分就是帮刘建国处理的。”
林杰闭上眼睛。
一张网,终于露出了全貌。
孙国平在教育系统内经营关系网,他弟弟孙国富在外承包工程,连襟钱大有供应材料。
周为民的秘书收钱办事,刘建国在住建系统保驾护航。
从招标到施工到验收,全链条打通。
三点七个亿的投资,有多少真正用在孩子身上?
“陈书记,”林杰睁开眼睛,“刘建国现在在外省任职,要动他,需要协调Z纪委。”
“我知道。”陈明说,“我已经向高书记汇报了。高书记的意思是……证据确凿,该动就动,但程序要合规。”
程序要合规。
这话听着没错,但林杰知道其中的分量。
刘建国是跨省交流干部,动他,涉及两个省,甚至更高层。
“先把材料做实。”林杰说,“孙国富、孙国平、钱大有,还有周为民的秘书,这些人都要拿下。刘建国那边……等证据链完整了,按程序报。”
挂了电话,林杰看着窗外。
实验外国语学校的工地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很漂亮。
但谁能想到,这漂亮的外表下,可能藏着偷工减料、以次充好?
手机又震动,是儿子发来的信息。
“爸,今天我们医院收治了三个孩子,都是因为教室屋顶脱落砸伤的。学校是去年新建的,据说是‘慈善工程’。爸,为什么越是标榜‘慈善’‘民生’的工程,越容易出问题?”
林杰看着这条信息,久久没有回复。
为什么?
因为有利可图。
因为监督缺位。
因为有人把民生工程当成了生意,当成了政绩,当成了捞钱的工具。
他最后回复:“爸正在查。查出来,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车子启动,驶离工地。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杰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更强大的阻力。
一个已经升迁到外省的正厅级干部,一个经营了几十年的关系网。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