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查食堂账本,就像捅了马蜂窝(1/2)
深夜,金山市国安局一间临时启用的安全屋内。
林杰站在单向玻璃前,看着隔壁房间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正是失踪了五个小时的食堂临时工王秀兰。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食堂工作服还沾着油渍,头发凌乱,脸上有被推搡过的红印。
负责接应的省纪委二室主任周斌站在林杰身边,小声说:“我们在城西一个废弃仓库找到她的。人已经捆起来了,嘴里塞着布,差点就被转移走。那辆无牌面包车和两个学校后勤的人,都被控制住了。”
“问出什么了?”
“那两个人是学校保安队临时工,说是副校长张德海让他们请王师傅回学校问点事。具体什么事,他们不知道,就是拿钱办事。”周斌翻着记录本,“但有个细节,我们在面包车座位底下找到这个。”
他递过一个塑料文件袋,里面是一本边缘卷曲的黑色笔记本,塑料封皮上沾着面粉和油污。
林杰戴上手套,翻开笔记本。
只看了两页,他脸色就沉了下来。
这不是普通的记账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金山一中食堂过去一年的食材采购:日期、品名、数量、单价、供应商。
但诡异的是,每一笔都记了两行:一行是向学校报账的账面数,一行是用括号标注的实收数。
比如去年10月15日那一页:
账面:猪肉200斤,单价28元/斤,合计5600元(供应商:金山市放心肉联厂)
(实收:150斤,部分冷冻肉混鲜肉,单价约18元/斤,实付2700元)
差价:2900元。
再往后翻,蔬菜、大米、食用油……几乎每一笔都有差价,少则几百,多则上千。
笔记本的最后几页,是每月结余汇总和分配记录,用只有记录人能看懂的符号标记着人名和金额:吴(3000)、张(2000)、李(800)、赵(500)……
“这是王秀兰的?”林杰问。
“她说不是。”周斌摇头,“她被带上车后,其中一个男的搜了她的身,没找到东西,很恼火。这笔记本是我们在车里发现的,应该是那两个人自己的东西,可能他们也是中间环节,负责定期销毁证据,但这次还没来得及处理。”
林杰合上笔记本:“让他们开口了吗?”
“有一个松口了。”周斌说,“他说这笔记本是总务处副主任李国富让他们定期烧掉的。但上个月烧过一次后,李国富又给了他们一本新的,说最近风紧,先留着备用。他们不敢放家里,就藏在车里。”
“李国富人呢?”
“已经监控了。但我们现在动还是不动?”周斌看向林杰,“如果动李国富,肯定会惊动吴立新,甚至更高层。而且这只是冰山一角,根据笔记本里的差价粗略估算,一年下来,光食材采购这一项,可能就被套走近百万。”
林杰把笔记本放回文件袋,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推门进去。
王秀兰吓得往后缩了缩。
“王师傅,别怕。”林杰在她对面坐下,“我是林杰。你打电话给我,我派人去接了,但还是让你受了惊吓。对不住。”
王秀兰抬起头,眼圈红了:“林……林书记,他们……他们说要开除我,还说我在外面乱说话,影响学校名声……”
“他们是谁?”
“总务处的李主任,还有……张副校长也来过食堂,脸色很难看。”王秀兰声音发抖,“我就是个临时工,每天负责洗菜切菜。但我眼睛不瞎,送来的菜,一筐里上面是好菜,底下全是烂叶子;猪肉有时候都发臭了,李主任还让我们用料酒泡泡,多放调料盖盖味儿。孩子们吃了拉肚子,校医室就说天气变化,肠胃不适。”
“你为什么要记这些?”
“我……”王秀兰低下头,“我儿子去年在这学校读初三,也在食堂吃。有一回他上吐下泻,去医院查出是细菌感染。我去找李主任理论,他说食堂几千人吃饭,就你家孩子娇气。我就……我就开始偷偷留意。可我人微言轻,说了也没人信。今天看到督导组来,看到您也在,我才……”
她说着,从怀里贴身口袋里摸出几张折叠得紧紧的纸,手抖着递给林杰。
纸已经揉得发软,边缘都磨毛了。
林杰展开,是手写的表格,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清晰:日期、菜品、孩子们吃剩倒掉的量、拉肚子的人数。最后还有一小段话:
“3月12日,高二(五)班有八个学生没吃午饭,说菜有馊味。李主任让把菜回锅加辣椒再端出去。我不敢不听,心里难受。我儿子也在学校,我怕他吃坏。”
林杰看完,把纸仔细折好:“这些,你留了多久?”
“大半年了。”王秀兰抹了把眼泪,“我也想过举报,可听说之前有个老师因为举报食堂,被调到乡下去了。我家就靠我这份工作……林书记,我求求您,查查吧,孩子们太可怜了。”
这时,许长明轻轻推门进来,在林杰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杰眼神一凝,起身对周斌说:“保护好王师傅,暂时不要让她露面。另外,通知省纪委、省教育厅、省公安厅,成立联合工作组,明天一早进驻金山一中,专项审计食堂账目和采购流程。工作组组长由省纪委副书记担任,我坐镇协调。”
“这么急?”周斌有些意外。
“不急不行。”林杰看了眼手表,“已经凌晨一点了。再过几个小时,有些人就该睡不着了。”
凌晨三点,金山市教育局家属院。
副局长张德海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焦躁的脸。
他给吴立新发了三条信息,都没回。打电话,关机。
“老张,你还不睡?”妻子迷迷糊糊地问。
“睡个屁!”张德海坐起来,点了根烟,“出事了。”
“又什么事?你们学校不是刚接待了督导组吗?周省长不是还表扬了?”
“表扬顶个球用!”张德海低声说,“食堂那个王秀兰,不见了。”
妻子也清醒了:“不见了?你不是让人去请她回来吗?”
“人是‘请’了,但半路被截胡了。”张德海狠狠吸了口烟,“现在那两个人也联系不上。我怀疑……是上面动手了。”
“上面?省里?”
“不止。”张德海眼神发慌,“今天督导组里,有个人我没见过,但气质不一般。后来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是……院那边来的。”
妻子倒吸一口凉气:“那怎么办?吴校长怎么说?”
“他?他现在自身难保!”张德海掐灭烟,“周省长前脚刚走,他后脚就飞北京了,说是汇报工作,我看是去找靠山了。把我们晾在这儿顶雷!”
“要不……咱们也主动点?”妻子试探道,“把知道的交代了,争取个宽大?”
“交代?交代什么?”张德海瞪她,“食堂的事,我经手的少吗?李国富那本账,烧干净没有?”
“李国富下午不是说他处理好了吗?”
“他的话能信?”张德海又点了一根烟,“不行,我得出去一趟。”
“这么晚你去哪?”
“去学校!”张德海套上衣服,“账本要是没烧,我得亲眼看着它化成灰!”
凌晨四点,金山一中办公楼。
总务处办公室的灯亮着。
李国富满头大汗,蹲在碎纸机前,看着最后一叠票据被绞成细条。
“应该……应该没了吧?”他喃喃自语。
门突然被推开,张德海冲进来,看见碎纸机旁堆成小山的纸屑,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就这些?采购台账呢?供应商合同呢?”
“都在这儿了。”李国富指着墙角几个纸箱,“原始凭证按规定保存五年,不能销毁,但我把关键几页抽出来了……”
“抽出来有个屁用!审计的一对金额就露馅!”张德海烦躁地挥手,“把箱子搬到我车上,找个地方埋了!”
“现在?这么晚……”
“晚?等天亮工作组来了,想埋都埋不了!”张德海踢了箱子一脚,“快!”
两人刚抬起一个箱子,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个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张德海动作僵住,和李国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脚步声在办公室门口停住了。
“谁……谁啊?”李国富声音发颤。
门被推开。
不是预想中的警察或纪委,而是两个穿着深色夹克、面容普通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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