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离家出走周正龙（1/2）

“滚就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少年——周正龙的声音响起，带着强行压抑却依旧颤抖的哭腔，混杂着屈辱、愤怒和最终决堤的绝望！他猛地用手捂住那半张火辣辣的脸颊，指缝间有晶亮的水光在灯光下闪烁，那是倔强对抗着不争气泪水的痕迹。他几乎是撞开那些挡路的垃圾袋，一个发霉的麦当劳包装盒里甚至有白色的蛆虫蠕动，冲进了旁边一个小房间。

镜头如影随形地跟了进去。这是一个与外面地狱反差巨大的空间——极其简陋，却出乎意料的整洁干净。一张小床，床单铺得一丝不苟。一张老旧但擦拭得发亮的书桌。桌上整齐地垒着厚厚的课本和习题册，书页边角有频繁翻阅的卷曲。

一个掉了漆的旧台灯，一个磨掉了所有花纹的白色马克杯，杯底还残留着未洗净的褐色咖啡渍。墙角立着一个半旧的、容量很小的行李箱和一个鼓鼓的廉价双肩背包。周正龙的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逃离瘟疫般的急切和近乎麻木的熟练。

他把桌上的书和几支中性笔、一个半旧的涂改液一股脑扫进背包，拉链被用力拉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打开那个行李箱，里面早已叠放好几件同样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他看了一眼床上那床干净但薄薄的棉被，犹豫了半秒，最终咬咬牙，没有动它，用力合上了箱子的卡扣。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两个包裹——双肩背包和行李箱，就是他的所有家当。

他拖着箱子，背着包，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外面的污浊空气再次包裹了他。客厅就像一个巨大的堆填区，散落的垃圾、蟑螂爬过的痕迹、茶几上干涸的汤汁……这幅景象他三年来看过无数次。每一次打扫干净后，都会在短时间内恢复原状。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徒劳战争。

此刻，这场景激起的只有汹涌的厌恶和逃离的快感！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个正在垃圾堆中醉生梦死的男人一眼。“哐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报复性地甩了回去！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破败的楼道里发出长长的、悲鸣般的回响！隔绝了门内的腐朽地狱。

脚步声沉重而急促地敲打着水泥楼梯，回荡在空寂的单元楼里。张三（或者说张三的“视角”）飘浮在周正龙身后。看到少年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破败小区的花坛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眼泪终于无法控制地决堤，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蒙尘的水泥地上。他用力地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肩膀抑制不住地轻轻抖动着，单薄的身影在秋日的凉风中显得格外脆弱可怜。

此时，画面仿佛变慢。回忆如同被强行撕裂的帷幕，带着锐利的疼痛和刺眼的光芒涌入。不是语言，而是强烈的意识流碎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和漂亮的秋千。明亮的客厅，巨大的电视墙上播放着动画片，真皮沙发柔软舒适。厨房飘来诱人的饭菜香气，女人温柔的笑声：“小龙，洗洗手准备吃饭啦。”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金丝眼镜后是温和睿智的目光，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看到周正龙过来，笑着放下报纸，张开手臂：“过来，让爸爸看看作业写完了没？”温暖的手掌抚过头发，带着淡淡的、好闻的古龙水味……那是多久以前？好像很近，又好像隔着一个世纪那么远！幸福！圆满！温暖！富足！触手可及的真实感！所有的一切！那么大那么气派的房子！那么好的吃穿用度！那么文质彬彬、似乎无所不能的爸爸！那么温柔、仿佛能将一切烦恼抚平的妈妈！…………

画面急速转换，刺耳的争吵声，摔碎的玻璃杯，女人压抑而绝望的哭声，男人赤红着眼、撕去所有斯文伪装的狰狞咆哮！“离婚！”两个字如同铡刀落下，分崩离析！房子被卖，财产分割，妈妈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出租车窗后……再也没有回头。爸爸像被抽走了脊椎，瘫倒在那堆开始形成的垃圾堆里……

短短几年！就像一场毫无预兆的地震！瞬间坍塌！变成眼前这个散发着垃圾腐败气味的地狱单元楼！一个靠外卖和廉价酒精度日、面目狰狞、将自己和儿子都拖入深渊的活死人父亲！

恨！排山倒海的恨意如同滚烫的熔岩，瞬间压过了悲伤，在周正龙胸腔里猛烈地燃烧、冲撞！恨谁？恨父亲的沉沦？恨母亲的决绝？恨命运的残忍？他不知道具体该恨什么！但这倾覆毁灭的幸福！这令人作呕的现实！这看不到尽头的绝望深渊！将他的心脏紧紧攥住！他猛地抬起头！眼泪被滚烫的怒火烧干！脸上只剩下冰冷的、带着麻木的愤恨！他不再停留。

用力地背好沉重的背包，用力地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像一个奔赴战场的、满身伤痕又孤注一掷的小兵！在路人零星投来的、或诧异或漠然的目光中。他拖着那承载了他十五岁人生的所有重量的行李。身影坚定却摇晃地，大步！大步地！冲向了那条通往一个未知而昏暗的未来。只留下那个破败单元楼黑洞洞的楼道口，像一个张着嘴、沉默咀嚼着所有人命运的巨大伤口。

张三的视角悬停在空中。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那个少年的背影，在尘土飞扬中逐渐缩小。而他内心的那场无声却剧烈的风暴。才刚刚掀起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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