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2/2）
阿毛得意地晃着腿。
渡立在院子中央，胸口的金色珠子微微发光。
那光芒洒在那些孩子身上，暖洋洋的。
陈默站在厢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苏妲站在他身边。
“这些孩子，都不走了？”
陈默点头。
“不走了。”
“为什么？”
陈默想了想。
“因为这里，是她们的家。”
苏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笑了。
“也是我的家。”
陈默转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很好看。
那双桃花眼里，倒映着院子里的光。
“苏妲。”他说。
“嗯？”
“谢谢你。”
苏妲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住她的手。
十指交缠。
那天深夜，陈默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渡立在他身边。
“渡。”他轻声说。
珠子跳了一下。
“阿灵还在吗？”
珠子又跳了一下。
然后——
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在……”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阿灵？”
“是……我……”
那声音比之前更弱了，像是随时会消散。
“我还……在……”
“和……姐妹们……一起……”
“守着……”
“守着……这个家……”
陈默沉默了。
他看着那枚金色的珠子。
看着那里面一百多道微弱的光点。
那是阿灵她们留下的。
是她们最后的存在。
“阿灵。”他说。
“嗯……”
“谢谢你。”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不用……谢……”
“这里……也是……我的家……”
珠子里的光点，慢慢黯淡下去。
那声音消失了。
但陈默知道。
她还在。
她们都在。
永远在。
第十五天。
渡人坊来了一位客人。
不是亡魂。
是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
无相。
陈默走到门口。
“大师。”
无相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无念的骨灰，我送回五台山了。”
陈默点点头。
“那就好。”
无相继续说：
“那个‘主人’，也死了？”
陈默想了想。
“死了。”他说，“也不算死了。”
无相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陈默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天空。
“大师，您相信，人有前世吗？”
无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信。”
陈默转头看他。
“为什么？”
无相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念珠，递给陈默。
“这是无念的。”
陈默接过念珠。
念珠很普通，就是寻常的木珠子。
但其中一颗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字：
“渡人”。
“这是……”陈默愣住了。
无相的声音很轻：
“无念入魔之前，也是个好人。”
“他下山那天，给自己刻了这串念珠。”
“他说，要渡尽天下人。”
陈默沉默了。
他看着那两个字。
“渡人”。
和渡人坊的名字，一模一样。
“大师。”他抬起头。
无相已经转身，向门口走去。
“陈默。”他没有回头。
“在。”
“你做的，比无念多。”
他走进阳光里。
灰色的僧袍，很快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背影。
很久很久。
第三十天。
渡人坊的扩建工程，终于完成了。
新院子比原来大了三倍。
东边是新纸兵库，可以存放五百具纸兵。
西边是亡魂居住区，分成一个个小隔间，每个隔间都有窗户，阳光可以照进来。
北边是正堂，陈默平时处理事务的地方。
南边是大门，门口新修了两个石墩子，是李员外送的。
阿毛坐在门槛上，晃着腿。
身边，是二十几个孩子。
他们都坐在门槛上，一起晃着腿。
二十几双腿，齐刷刷地晃着。
陈默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
苏妲站在他身边。
“陈默。”
“嗯？”
“以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陈默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应该会越来越好。”
苏妲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狡黠。
“傻子。”她说。
陈默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那些孩子。
看着他们晃着的腿。
看着他们脸上的笑。
“苏妲。”
“嗯？”
“谢谢你陪我。”
苏妲愣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傻子。”她说，“你是我的人。”
“我不陪你，谁陪你？”
陈默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桃花眼。
看着那眼睛里倒映的光。
然后他轻轻笑了。
“好。”
那天晚上，陈默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渡立在他身边。
他看着那枚金色的珠子。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阿灵。”
珠子跳了一下。
“以后，这里就叫‘渡人坊’。”
“你们，都是渡人坊的人。”
“永远都是。”
珠子的光，亮了一分。
那光芒很淡。
像萤火。
像三百七十二个姐妹，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温暖。
陈默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
阿毛还坐在门槛上。
看到他走过来，阿毛抬起头。
“先生？”
陈默蹲下身，和他平视。
“阿毛。”
“嗯？”
“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阿毛用力点头。
“会！先生让我看门，我就一直看！”
陈默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上认真的表情。
“好。”他说，“那我也会一直在。”
阿毛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很单纯。
陈默站起身。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月光很好。
洒在那些新修的屋子上，洒在那些静静伫立的纸兵身上，洒在渡身上。
洒在那个坐在门槛上晃腿的男孩身上。
他轻轻笑了。
然后他走进厢房。
门关上之前，他最后说了一句：
“晚安，阿毛。”
阿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晚安，先生！”
月光下，渡的珠子微微发光。
那光芒很淡。
像萤火。
像家的方向。
（第二百九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