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盲匠摸出铁勒图,这双手比眼睛还毒!(2/2)
乌力吉摩挲到图卷西北角的一块凹陷处,手指忽然停住。
他皱了皱眉,又在那附近反复确认了几次,突然接过旁边侍从手里的炭条,在地板上凭着记忆复刻出那一块的地形,随后重重一划。
“这儿,错了。或者说,现在错了。”乌力吉抬头对着刘甸,那双空洞的眼竟透出一股威慑力,“这两处水源,因着这几年冰川往北缩了三里,早成了干土。这图是三十年前的老黄历,若是照着走,非渴死牛羊不可。”
曳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这是族中大巫传承的密件……陛下,这老先生莫非是长生天派下来的?连冰川退了都知晓?”
“长生天不看地,老汉我用手摸。”乌力吉淡然道,“风从哪儿吹,鹰往哪儿飞,沙子是干是湿,手心最清楚。”
刘甸看着这一老一少,大脑里的“文明同化”进度条又往前蹿了一截。
“谢瑶。”刘甸点了名。
一直在旁侧记录的谢瑶跨步出列,手中笔墨未干。
“携此图返江北义塾,调动全塾懂得《水经注》的学生,与铁勒学子一起校勘。三日内,朕要看到《山林策例·铁勒篇》。”刘甸拍了拍曳咥的肩膀,“别担心朕会删改你们的秘法。巴图,这书的主笔是你。朕只有一个要求:凡是铁勒独有的草药、猎术、风向辨别,必须保留原语注音。这种智慧,不仅属于铁勒,也属于大汉的归元盛世。”
任务下达得雷厉风行,但乌力吉似乎还不尽兴。
次日清晨,阴山那面足以俯瞰全营的青色岩壁前,升起了一炉旺火。
乌力吉赤裸着精干的上身,手里攥着一根烧得通红的铁钎。
他拒绝了所有画师的搀扶,仅凭着巴图在身后的低声提示。
“此处鹰飞得高还是低?”乌力吉问。
“回师父,越高越旱,见不到云。”巴图答。
火红的铁钎在冰冷的岩壁上刺出滋滋的白烟,一股焦糊的石粉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乌力吉手腕极稳,每一笔下去都带着山川的走势。
不用眼,全凭那双在篾筐里练出来的指感记忆,将一卷兽皮图化作了永恒的石刻。
周围聚满了牧民和汉民,他们惊叹地看着那原本荒芜的崖壁,渐渐生出了一张“活图”。
有人试着用纸去拓印,有人直接伸手去触摸那滚烫后的余温。
这就是共识。
当他们共同读懂这张图时,胡汉之间的那道墙,就塌了一半。
深夜,阴山下的风变得温顺了些。
刘甸独自走到岩壁下,看着那巨大且壮观的劳动结晶。
乌力吉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歇脚,手中还攥着一截断掉的铁钎。
“陛下。”老人察觉到了刘甸的脚步,并未起身,只是将那截残钎递了过去,“下一面碑,莫刻字了。”
刘甸一怔,接过那截还带着余温的铁。
乌力吉伸出干枯的手,缓缓指向那漫天繁星,那是这片荒原上最永恒的指路灯。
“刻星图吧。”老人的声音轻得像梦呓,“那些铁勒孩子说,他们的祖先是靠着星星才找到了水草。如今他们进了学堂,也该让这天上的星星认得,哪儿有学堂的光。”
远处,巴图正领着一帮胡汉孩童,指着北斗的方向,稚嫩且整齐的歌声在夜色中回荡:
“执笔者,亦执天纲……”
刘甸握紧了手中的断钎,文明的根基已经扎深,接下来,他需要一柄足够锋利的铲子,去挖掘更深处的秘密。
他看向身后的阴影,冯胜正按剑而立,等候着那道足以改变北境格局的新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