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纸鸢飞过阴山,女儿名入策田图!(2/2)
“若此法推行全屯,需多少人手记坡?”刘甸问。
“十人足矣!”萨仁猛地抬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逻辑光芒,“不用每个人都识大字。只需每日晨起,在坡顶挂上不同颜色的彩布。远望过去,红色是歇,青色是牧。这法子跟部落里的烽燧报信一样,谁都看得懂!”
刘甸心底发出一声轻赞。
这哪是牧民之女?
这分明是懂得将复杂算法降维打击、实现可视化管理的顶级产品经理。
她把突厥人的战争逻辑,完美嵌入了汉人的簿记体制里。
“好。”刘甸起身,看向身后紧随而至的童飞,“传朕旨意,萨仁所献之法,编入《妇策·牧例篇》。另外,在那块新立的‘策田功碑’上,把她的名刻在头一个。”
策田功碑,那是刘甸刚立不久的规矩,专录民间农牧良策。
在这片只信奉拳头和血统的荒原上,一个十五岁少女的名字,正准备以一种极其强横的姿态,凿进石碑的肌理里。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接连几日,刘甸发现营地外的风景变了。
那些原本只在毡帐里缝补衣物的少女们,纷纷走出大门。
有人在绘水源分布,有人在观察野兽迁徙的草迹。
天空中,越来越多的纸鸢载着那些曾经“不配拥有”的名字,遮天蔽日。
傍晚时分,阴山下的老篾匠乌力吉被请到了石碑前。
他是个瞎子,心眼却比谁都通透。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萨仁的羊皮原图上摩挲了许久,动作慢得像在抚摸爱人的脸。
“这图,缺了一笔。”老篾匠忽然开口,沙哑的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刺耳。
众人皆是一愣。
萨仁局促地绞着衣角,正要辩解,却见老篾匠蘸了点清水,在那石板上缓缓勾勒出一道极其圆润的弧线。
“风向。”老篾匠闭着眼,脸孔对着西北方,“春三月,西北风烈如刀。阳坡虽然暖,但草根浅,最怕风干。得在这里,留出一道背风的灌木带,这草才能活过清明。”
萨仁如遭雷击。
她死死盯着那道弧线,突然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求师父收我为徒,教我这‘观天’之术!”
老篾匠那双浑浊的眼球微微转动,他摸索着扶起萨仁,嘴角裂开一个缺了牙的笑:“不,你教我认字,我教你观天。咱们这帮老骨头,名字能入这石碑,全靠你这丫头把路踩宽了。”
不远处,刘甸负手而立,凝视着漫天飞舞的名字纸鸢。
“系统,别装死。”他在心底默念,“更新文明同化率。”
“叮!女性参与度指标已刷新:52.9%。”
“监测到民智觉醒流速异常,增速已突破预设阈值。”
“评价:当她们学会书写自己的名字时,传统的刀剑就已经开始生锈了。”
刘甸无声地笑了。
他抬头望向阴山更深处,那里的积雪正在崩塌,露出的黑土地像是一张贪婪的嘴,等待着更多新规矩的灌溉。
然而,在这片名为“觉醒”的热潮之下,阴暗的角落里总有眼睛在窥视。
夜色渐浓,一个裹着羊皮袄的纤细身影,正提着一只宣称给病童送药的食盒,避开了巡逻队的火把。
她脚步极轻,像是草原上最擅长潜伏的孤狼,正悄无声息地滑向那间存放着《策塾初编》原件的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