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左贤王跪着刻字,这活儿比打仗还难!(2/2)
朕披着狐裘坐在营帐口,手里端着碗刚熬好的热奶茶。
苦涩的茶香混着奶腥味,倒是提神。
远处的火把下,咄苾还一个人守在碑前。
他那身厚重的甲胄早就卸了,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麻布衫,正对着一个“春”字反复在那儿较劲。
阿史那云拎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酸奶酪走过去,脚步在沙地上很轻。
“父汗说,只要你肯刻完这一句,他便允你部保留三座祖祠,还可以从启智屯自选三名塾师带回去。”阿史那云的声音很平静,在夜风里传得老远。
咄苾手里的铁钎顿了顿,低吼声里带着一抹掩不住的不甘:“我阿史那氏世代弯弓射雕,什么时候沦落到靠卖字换命了?”
“可你儿子,昨夜梦里喊的是‘先生’,不是‘阿爸’。”阿史那云放下奶酪,转身离去,裙摆擦过枯草的声音沙沙作响。
咄苾的背影猛地僵住了。
天亮的时候,朕刚走出大帐,就瞧见冯胜那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陛下,您快瞧瞧那老狐狸。”冯胜压低声音,指了指碑前。
咄苾竟然把自己那两只手都磨破了,指尖缠着一圈圈渗血的破布。
他不再急着动用那根红铁钎,而是学着私塾里的蒙童,先用木炭在石面上反复描摹。
他每画一笔,身后的阴影里就会悄悄凑近几个旧部的骑兵。
那些曾经提着刀要跟朕玩命的草原汉子,此刻竟也默默蹲下身,拾起地上散落的炭条,在泥地上跟着那老狐狸的笔迹一笔划地划拉着。
当最后一笔透过石背,双语并列的“春秋”二字在晨光下显出一种厚重的钝感。
咄苾像脱力了一般,将那根已经磨秃了的铁钎狠狠掷在地上。
他没有跪朕。
他转过身,对着那块黑森森的石碑,单膝重重地砸在地上,膝盖撞击土层发出一声闷响。
“我刻的不是字……”他嘶声吼道,喉咙里像是含着沙子,“是我族往后五百年的活路!”
就在这当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股子悲凉又肃穆的气氛。
一骑红尘从山口疯狂奔来,斥候脸上的汗毛都挂着霜。
“报——!漠北铁勒部遣使求见!”斥候翻身下马,顾不得喘气,“使团带了三千匹上等骏马,说是要献给陛下,只求一幅陛下亲手临摹的《笔锋所指》图稿。他们说……要在漠北建‘北境第一笔庙’!”
朕捏着手里的折扇,指尖轻轻敲击着扇骨。
三千匹马,换一张纸?
这买卖听起来稳赚不赔。
然而,朕的目光扫过那群正低头捡炭条的铁勒使者随从。
这些人的虎口处长满了厚茧,那不是握笔留下的,是长期紧握刀柄、甚至习惯了反手拔刺刀的老茧。
他们的眼神在扫过营垒布局时,那种专业程度,可不像是个单纯求学的教书匠。
朕将铁钎递还给乌力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下一碑,该刻什么?”朕轻声问。
乌力吉没说话,只是摸了摸石碑上新刻的文字。
而远处,那支打着求学名号的铁勒使团,已经在一片看似祥和的欢呼声中,缓缓踏入了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