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碑成之日,狼烟不起(2/2)
他把铁钎烧得像烙铁一样红,然后用那双看不见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石面。
“陛下,这‘民’字,在娃儿们梦里是啥样?”乌力吉问。
围在旁边的一群胡儿萝卜头七嘴八舌地嚷嚷开了:“像咱家的羊羔!”“不对,像阿妈煮的一锅热粥!”
乌力吉笑了,那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他手里的红铁钎落在冰冷的黑岩上,激起一阵刺耳的“滋滋”声,白烟混合着一股焦灼的石粉味散开。
他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要把指尖的热血烫进去。
盲匠以心为眼,刻的是万人共见之象。
这种仪式感极强的视觉冲击,比我看过的任何一场电影特效都要震撼。
碑成当夜,阴山没有月亮,只有笔庙前密密麻麻的火把。
远处的黑暗中,能听到杂乱的马蹄声——左贤王的前锋千骑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
可当那千名铁骑冲到笔庙前的空地时,却硬生生地勒住了马。
几百个汉胡百姓没拿兵刃,手里捧着一碗碗冒热气的粗麦粥。
那是启智屯的老传统,来了就是客。
领头的一名突厥千夫长握刀的手在打颤,他死死盯着守在碑前的一个老头,那老头穿着汉人的麻布衣,正笨拙地搅动着粥桶。
“哥……你不是三年前死在并州了吗?”千夫长声音发颤。
那老头抬起头,脸上横着道旧伤疤,笑了笑:“没死,投了汉皇,如今在屯里种地。这碗粥,是给弟弟喝的,还是给敌人喝的?”
千夫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兵,那些草原汉子们低着头,没人敢看那块在火光下闪着暗光的黑岩碑。
在那一刻,我听到了金属坠地的声音。不是折断,而是放弃。
黎明时分,第一缕阳光劈开阴山的雾气,照在“化刃为毫”四个大字上。
远方尘烟再起,不是偷袭,而是阿史那云陪着突厥可汗,亲率五千精骑抵达。
这位草原上曾经最硬的汉子,在碑前翻身下马,当着万千子民的面,对着这块石头行了最隆重的三叩首礼。
“左贤王煽动叛变,已被我绑在帐下,请陛下裁处。”可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走到碑前,看着碑文最末那一句话——“执笔者,不独中原之主,乃天下共主”。
我转过身,对着那跪了一地的胡汉百姓,指了指那块碑,轻声道:“裁处就不必了,朕要他来刻下一句:‘从此,草原亦有春秋’。”
阳光彻底铺满大地,左贤王残部的背影在晨光中渐渐远去,像是一场噩梦正在消散。
然而,就在这一片祥和的欢呼声中,一阵刺耳的铁镣拖地声,从山口的方向缓缓传来。
那种沉重、阴冷,带着不甘的摩擦声,像是一根尖针,扎破了清晨的宁静。
我眯起眼,看向那个被带过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