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文章当刀,斩关夺城!(1/2)
黄河渡口的北风卷着雪粒扑进行宫时,刘甸正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
青瓷与檀木相撞的脆响里,幽州急报的绢帛还摊在他膝头,“居庸关失陷”五个字被烛火烤得微微卷曲。
“宣高宠。”他对候在殿外的小黄门说完,转身望向窗外。
雪幕里,守渡的黑甲军像一排冻硬的木桩,矛尖挑着的积雪正簌簌往下落——和三年前他在青州教农妇画田亩图时,田埂上的冰棱化得一个模样。
殿门被风撞开的刹那,高宠的铁枪先扫进来半道寒芒。
这位身高八尺的猛将裹着没系扣的玄色皮裘,发带散了半边,眉骨上还凝着未擦净的酒渍:“陛下急召末将,可是要砍乌桓人的脑袋?”他拍了拍腰间的虎头枪套,枪柄上的红缨被风撩得乱颤。
刘甸没接话,指节叩了叩案上的竹匣。
竹匣未锁,露出半卷写满蝇头小楷的帛书,“敌营七惧策”五个字在烛下泛着冷光。
高宠俯下身,粗粝的指尖划过“乌桓贵族惧子弟染汉学”那行字,突然笑出声:“陛下是要末将带五千老弱,用这些酸文假醋当刀枪?”他直起腰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案上的绢帛哗哗翻页,“末将的枪能挑三石弓,可这些破竹简……”
“能砸穿人心。”刘甸打断他,起身时龙袍扫过案角的墨砚,在素白的绢帛上洇开一片乌云。
他走到高宠面前,仰头望着这张惯见血光的脸:“你可知乌桓人为什么敢来?他们以为我们的刀钝了,以为羊皮袍子比汉人的书经金贵。可你看——”他抓起竹匣里的帛书抖开,“他们的贵族怕子孙读了《孝经》不认狼图腾,降将怕朝廷疑他们二心,底层兵卒连家书都不会写,妇孺被赶到草棚里当睁眼瞎……这些惧,比刀伤疼十倍。”
高宠的虎目慢慢睁大。
他忽然伸手攥住刘甸的手腕,掌心的老茧硌得帝王生疼:“那五千老弱……”
“是三年前青州大疫时,跟着我在粥棚守夜的残兵。”刘甸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他们不会冲锋,但会抄书;拉不开硬弓,但会磨墨。我要你把竹简铺成路,让乌桓人踩着字走——走到头,就是归降。”
高宠松开手,指节捏得咔吧响。
他突然弯腰抓起竹匣,转身时皮裘下摆扫翻了烛台,火星溅在“底层士卒惧家书不通”那句上,烧出个焦黑的洞:“末将若败了……”
“你不会败。”刘甸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嘴角扬起极淡的笑。
殿外传来铁枪戳地的闷响,混着高宠粗哑的吼:“备马!带竹简百车、墨汁十缸、白布万匹——老子倒要看看,这些东西能不能扎穿胡人的胆子!”
居庸关外的冰原上,高宠的五千“老弱”在第七日竖起第一座石碑。
老兵张铁牛抹了把冻得通红的脸,往石碑上糊最后一层糨糊。
碑身刻着《算术启蒙》的节选,“一牛换三羊,三羊换五布”的算式被他用朱砂描得发亮。“将军,”他回头喊,“这玩意儿真能当箭使?”
高宠正蹲在雪地里,给最后一块碑拓描注释。
他的皮裘早披在写累了的文书身上,自己只穿件旧棉袍,指尖冻得发紫:“你当年在青州粥棚,教那小乞儿认‘粥’字时,他是不是抱着你大腿哭?”张铁牛一怔——那年那小乞儿,如今在鸿儒妇院当杂役,上个月还托人给他带了双棉鞋。
“这碑就是那’粥‘字。”高宠拍掉碑座的雪,“胡人看了,要么怕,要么馋。怕的会跑,馋的……”他望着远处山坳里冒起的炊烟,“会自己走过来。”
三日后,第一拨乌桓斥候摸进了碑林。
为首的百夫长拨开刀尖上的积雪,盯着“妇学章程”里“女子可记家账”那句,突然用生硬的汉话骂:“妖言!”他抽出腰刀要劈碑,却被身后的年轻士卒拽住:“阿叔,我阿妹总说……”他指着“女儿亦可入学”六个字,喉结动了动,“她说汉人的女娃能读书,比我们的金项圈还金贵。”
百夫长的刀当啷落地。
他蹲下身,用冻裂的手指摩挲“孝经”里“父母在,不远游”的刻痕,突然哭出了声:“我阿爹死的时候,我连他名字都不会写……”
同一时刻,三十里外的乌桓营寨里,苏婉儿正把最后一粒算筹拍在羊皮卷上。
她裹着破棉絮缝的“囚衣”,腕上还系着假装的锁链,却笑得比帐外的篝火还亮:“大汗的牧群,去年报了三万头羊,可按草场算,最多养两万。少的那一万……”她指尖划过羊皮卷上的墨痕,“都进了左贤王的私圈。”
帐外的萨满突然拔高了诵经声,铜铃震得人耳朵发疼。
苏婉儿却提高嗓门,将《正俗论》里“桀纣失天下,失于民不识义”那句念得抑扬顿挫。
左贤王的母亲突然掀开帐帘冲进来,手里攥着半卷染血的布帛——那是她托汉商带来的家书,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阿娘,我在归化城学了字,会算羊了。”
“她说的是真的!”老妇人的银簪戳向左贤王的胸口,“你阿爹当年说,草原要像汉人那样,得让百姓心里有杆秤!”
帐外突然响起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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