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你说不服管?可你媳妇当上了女教谕!(2/2)
络腮胡的脸腾地红了。
人群里传来窃笑,有个年轻后生挠头:“我家那口子昨晚让我抄《策论》,说字写歪了不准上炕……”
哄笑中,库伦的笔尖在羊皮纸上划过。
他看见远处有个老酋长摸着胡子,正盯着自家儿媳手里的账册——那是从前只有他能碰的东西。
徐良的白眉在马背上跳了跳。
他勒住青骓马,就见三十来个汉子堵在桦树林的学堂前,石头砸得窗纸“噗噗”响。
为首的红脸汉挥着木棍:“女子干政,必生祸乱!”
“祸乱?”徐良翻身下马,白衫在风里扬起,“我倒想看看,是你们的木棍厉害,还是她们的道理厉害。”他冲学堂招招手,十个穿月白襦裙的少女走出来,发间的木簪闪着光。
“命题《论家和之道》。”徐良抱臂倚在树桩上,“有话,说给他们听。”
最左边的少女往前走了半步。
她的鞋尖沾着泥,声音却清得像山涧:“我阿爸从前总打阿妈,说‘女人的嘴该缝上’。后来阿妈在妇院学了《礼》,有天阿爸又要动手,阿妈说:‘《曲礼》讲,礼者,自卑而尊人。你尊过我吗?’”她抬头,眼睛亮得像星子,“现在阿爸会在我读书时轻手关门,会给阿妈买头绳——这不是祸乱,是家里有了‘礼’。”
红脸汉的木棍“啪”地掉在地上。
他蹲下身,捡起被踩烂的《女诫》残页,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字:“我家那口子……也说过类似的话。”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徐良望着少女们扶着哭红眼睛的汉子进学堂,摸了摸腰间的剑——剑穗上沾着粉笔灰,是方才帮小娃捡笔时蹭的。
雁门关的烽火台飘起炊烟时,杨再兴正蹲在军帐里拆信。
羊皮纸被他的指节攥得发皱,妹妹杨赛花的字迹歪歪扭扭:“哥,我考上女教谕了!下月要在老家开‘巾帼义塾’,阿娘说,你从前舞枪的院子,现在要摆书桌了。”
他突然站起来,军靴撞翻了铜灯。
烛火映着墙上的枪——那杆跟了他十年的丈八蛇矛,此刻却不如信纸上的字烫人。
“升旗!”他冲帐外吼,“把新做的旗给我升起来!”
当“文武双贞”四个大字在雁门关上猎猎作响时,杨再兴坐在案前,蘸着冷了的墨汁写日记:“昔年我以为,枪尖挑断的锁链最响。今日才知,妹妹在黑板上写‘人’字的声音,能震碎三代的旧规矩。”
洛阳宫的御书房里,刘甸把童飞的密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十七部推举女性代表参与归元议政会”的墨字还带着松烟香,他抬眼望向北边的天空,月光正漫过琉璃瓦。
“陛下。”小黄门捧着新到的北疆邸报,“归化营送来急件,说是阿史那云歌求见,要面陈‘账册公开’之策。”
刘甸的指尖在案上轻点。
他想起前日童飞说的话——“当女人开始数粮袋,草原就该换一种活法了”。
此刻窗外的腊梅正落着雪,他却听见更南边的风里,传来算盘珠子碰撞的轻响,清脆,利落,像某种旧秩序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