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赤蜥泣血引歧路，菌心织网试人心（2/2）

“需要降温！”孟婷看向四周，目光锁定在岩台边缘一丛不起眼的植物上。

那是一种低矮的蕨类，叶片呈银白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绒毛。叶片边缘不断凝结出水珠，滴落时发出“叮咚”轻响。最奇特的是，水珠落在地面高温区域时，会瞬间汽化成白色冷雾，冷却周围岩石。

“是‘寒霜蕨’！”孟婷喊道，“只生长在高温矿脉旁的极少数植物，通过叶片绒毛凝结空气中的水分，利用蒸发热降温保护根系。快，采集叶片，扔到高温区！”

战士们迅速行动。寒霜蕨叶片接触高温分泌物的瞬间，爆发出大团白色冷雾。雾气迅速扩散，所过之处高温分泌物冷却凝固，变成暗褐色的脆性物质。

通道被打开了。小队护着三只赤晶蜥，沿着冷却出的路径撤离。但在出口处，他们遇到了新的阻碍——一片茂密的、从未见过的“水晶森林”。

那是成百上千根从地面刺出的透明晶体柱，每根都有手腕粗细，高矮不一，内部有暗红色的絮状物缓缓旋转。晶体柱排列成迷宫状，完全堵住了去路。而在迷宫深处，隐约可见一株更加巨大的植物——主干如扭曲的水晶树，枝条上挂满菱形的、半透明的果实，果实内部封存着某种小型生物的影子。

“是‘囚晶林’。”孟婷神色凝重，“菌毯培养的防御性结构。晶体柱能折射光线，制造视觉幻象，内部絮状物会释放致幻孢子。那株水晶树可能是控制中枢，那些果实……是被困的生物标本。”

程然尝试用右臂感知。晶体迷宫传来的信号冰冷而复杂，如同一个精心设计的逻辑陷阱，每一步都暗藏杀机。但他也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在迷宫右侧，有几根晶体柱的光芒节奏与其他不同，像是……被人为破坏了同步？

“那里有缺口。”程然指向右侧，“可能是之前的探险者留下的，或者是赤晶蜥挣扎时破坏的。我们从那里突破。”

小队小心进入迷宫。一踏入晶体柱范围，四周景象立刻扭曲。明明向前走，却感觉在后退；明明同伴就在身旁，看起来却远在天边。更可怕的是耳边的低语声——不是菌毯的沟通，而是直接作用于大脑的幻觉，引诱人走向错误的方向。

“闭上眼睛，手拉手，跟着我走。”程然闭上眼，完全依靠右臂的矿物感知前进。蓝金纹路如同指南针，指引着矿脉网络中相对薄弱的路径。

他们一步步挪向右侧缺口。就在距离缺口仅三丈时，水晶树的枝条突然动了！那些挂着果实的枝条如同鞭子般抽来，果实炸裂，释放出大量淡蓝色的粉尘。粉尘所到之处，晶体柱表面的絮状物被激活，喷射出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晶体针！

“卧倒！用盾牌护住头脸！”

晶体针雨点般落下。盾牌表面传来密集的“噗噗”声，翼膜被刺穿，针刺入木盾。两名战士的防护服被刺破，皮肤上立刻浮现出蓝色的、如同蛛网的纹路——晶体针在皮下溶解，释放致幻毒素。

程然知道不能再拖。他猛然站起，右臂全力砸向最近的一根晶体柱！

“咔嚓！”

晶体柱应声断裂。断口处喷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但程然的手臂毫发无伤——晶体化部分硬度远超这些人工晶体。他如同人形破城锤，连续击碎三根柱子，硬生生在迷宫墙上开出一个缺口。

“快走！”

小队冲出迷宫，回头望去，水晶树的枝条疯狂挥舞，但已无法追上。他们安全返回堡垒，三只赤晶蜥被安置在特制的矿砂池中疗养。

实验室里，孟婷检查带回的样本。从水晶树果实中取出的，竟然是一种拇指大小、形如甲虫的生物化石，但化石内部仍有微弱的生命信号。

“是被囚禁了成百上千年的古生物。”她低声说，“菌毯不仅收集现存生物，连化石都不放过。它在建立跨越时空的生态数据库。”

程然清洗着右臂上的粘液。晶体表面新增了几道细微的划痕，但整体无恙。他能感觉到，这次事件后，菌毯网络中针对他的“声音”发生了变化——敌意减少，好奇增多。

但那个冰冷、理智的声音依旧存在，并且在最新的一次“会议”中，提出了新的评估：

“目标种群在极端压力下仍保持协作与牺牲精神。对非同类生物展现出超越本能的救助行为。建议：提升测试等级，观察其道德极限。下一阶段测试主题：‘资源分配与种群内冲突’。”

程然睁开眼，看向窗外。堡垒的粮仓方向，炊烟袅袅升起。

菌毯的下一个陷阱，恐怕会从他们最根本的需求入手——食物、水、生存空间。

而他们要做的，是在一次次测试中，向这个古老的观察者证明：人类文明的火焰，不仅能在蛮荒中燃烧，还能在考验中淬炼得更加明亮。

阿彘蹭到他脚边，将嘴里叼着的东西放在他手心——那是一小片透明的水晶碎片，碎片中封存着一片极小的、银白色的蕨类叶片。

来自囚晶林的“纪念品”。

程然握紧碎片。无论前方有多少陷阱，他们都将一一踏过。

因为在这片史前岛屿上，生存本身，就是最伟大的文明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