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孢子乘风夜袭营,湿泥封门守孤灯(2/2)
她回到实验室,看着桌上那几株嫁接成功的血齿莓杂交苗。白日里她做过一个实验:将少量菌毯碎片放在血齿莓根系附近,根系分泌的酸性物质确实抑制了菌丝生长,但速度太慢。而孢子……是更微小的形态。
“如果能把血齿莓的抗性提炼出来,制成喷洒药剂……”孟婷喃喃自语。她尝试将血齿莓根系提取物与硝石溶液混合,再加入净腐晶虫的蜕皮粉,制成一种淡黄色的悬浊液。
她用一根羽毛蘸取悬浊液,轻轻涂抹在一片沾染了孢子的树叶上。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树叶上的淡紫色粉尘迅速变成灰白色,失去活性,轻轻一吹就脱落。
“有效!”孟婷精神一振。但问题随之而来——血齿莓提取物产量极低,一株成熟植株的根系只能提取出数滴。要保护整个堡垒,需要数百甚至上千株血齿莓。
就在她苦思之际,阿草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一个小陶碗:“长老!您看这个!”
碗中是几颗血齿莓的黑色浆果——是昨日从森林边缘采集的样本。原本这些浆果已经有些干瘪,但此刻,在碗底残留的少许硝石溶液浸润下,它们竟然变得饱满起来,表皮甚至泛起了暗红色的光泽。
“浆果……在吸收硝石?”孟婷小心地拿起一颗,剖开。果肉内部,原本应该是黑色的籽粒,此刻竟然呈现出半透明的淡红色,隐约可见细微的结晶脉络。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中成形。
“阿草,带人去储藏窖,把所有库存的血齿莓浆果和种子都拿来!再取一些我们嫁接成功的杂交苗!”孟婷语速飞快,“我要尝试‘催生’!”
原理很简单:既然血齿莓依赖硝石增强抗性,那么如果提供高浓度的硝石环境和适合的生长条件,是否能极大加速其生长?甚至……诱导其产生更多根系分泌物?
她在实验室角落清理出一片区域,铺上混合了腐殖土和细沙的育苗床。将血齿莓种子浸泡在浓缩硝石溶液中半个时辰,然后播种。嫁接苗则直接移栽到硝石含量更高的特制土壤中。
与此同时,她让人取来今日程然小队带回的硝石粉末,兑水制成饱和溶液,用中空的竹筒制成简易“喷雾器”——原理类似水枪,通过挤压皮囊产生气流,将药液雾化喷出。
“用这个喷洒堡垒内所有暴露的表面,特别是东区。”孟婷将第一批调配好的悬浊液装入竹筒,“注意不要喷到食物和饮用水。喷洒者必须全身防护,用湿泥涂抹裸露皮肤。”
新的防护措施开始执行。战士们穿着用多层浸药麻布缝制的简易防护服,头戴用竹篾和透明鱼鳔膜制作的面罩——这灵感来自孟婷记忆中防毒面具的雏形。他们两人一组,一人挤压皮囊喷雾,一人用长杆绑着烟雾草捆驱散残留孢子。
效果比预期好。悬浊液喷洒过的墙面和地面,附着的孢子迅速失活;烟雾草捆产生的药烟则在空气中持续作用。东区的孢子浓度明显下降,伤员的病情也没有再大规模增加。
但孟婷知道,这只是治标。菌毯还在那里,只要环境适宜,它会源源不断产生新孢子。而他们的硝石库存正在飞速消耗——半天时间,已经用去了三分之一。
“必须尽快解决菌毯本体。”孟婷看着西边天际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心中忧虑更甚。程然的小队此刻应该已经出发前往瘴气谷,但他们要面对的是腐蚯和可能被孢子侵染的更危险的环境。
她走到墙头,望向东方。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废墟方向的暗红色瘴气在微光中如同凝固的血痂。而在更近处,地火石区外围,昨夜点燃的火墙已经熄灭,只余下焦黑的土地和缕缕青烟。
阿彘不知何时蹭到她脚边,低声呜咽。孟婷蹲下身,轻抚它颤抖的脊背。小家伙抬起头,湿润的鼻子碰了碰她的手,然后转向西方——菌毯的方向,又转向东方——瘴气谷的方向,最后看向地下,发出无助的哼声。
它在预警,却无法表达具体的威胁。孟婷只能从它复杂的反应中解读出:危机来自多个方向,且正在逼近。
“我们会守住。”她轻声说,不知是对阿彘说,还是对自己说。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堡垒内,咳嗽声渐渐平息,伤员们大多稳定下来。女人们开始熬制新一天的饭食——掺杂了骨壤珍珠莓和干肉的浓粥,这是眼下最能补充体力的食物。
孟婷回到实验室,查看昨夜播种的血齿莓种子。令人惊喜的是,在饱和硝石溶液的催发下,部分种子竟然已经破壳,探出了乳白色的根尖!嫁接苗也长出了新叶,速度是平时的三倍以上。
“至少这个方向是对的。”孟婷稍感安慰。她记录下数据,准备扩大催生规模。
就在这时,东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留守在程然小队营地的战士。
“孟婷长老!元首他们……他们提前出发了!”战士气喘吁吁,“就在孢子爆发后不久!元首说,腐蚯可能被孢子惊扰而活跃,是机会也是危险,必须抓住时机!”
孟婷心头一紧。没有按计划等到黎明,意味着准备可能不足。但她理解程然的判断——腐蚯若因孢子侵扰而离开巢穴或变得狂躁,确实是获取样本和布置毒饵的窗口期,虽然风险倍增。
“派人去追?不……来不及了。”她强迫自己冷静,“相信他们。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守住堡垒,加速培育血齿莓,准备迎接他们带回的……无论是什么结果。”
她转身走向育苗床,开始调配第二批次硝石溶液。晨光透过窗缝,照在她沾满泥土和药渍的手上,那双手稳定而有力。
堡垒外,新的一天已经开始。淡紫色的孢子云虽已散去,但空气中仍残留着微弱的甜腥气息。森林深处,菌毯在晨光中舒展着暗绿色的身躯,更多的孢子囊正在酝酿。
而瘴气谷中,程然的小队已深入迷雾。他们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孢子风暴,不仅改变了堡垒的防御战,也让谷中的生态发生了谁也无法预料的异变。
阿彘趴在墙根,耳朵竖起,听着远方风中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嘶鸣声。那不是腐蚯的闷响,也不是任何已知动物的嚎叫,而是一种全新的、充满痛苦与狂躁的声音。
新的威胁,或许已经在孢子与迷雾中孕育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