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秽土拾珍辨异株,清泉涤毒稳根基(2/2)
“自然造物往往比人工设计更精妙。”孟婷点头,“我打算用黏土和矿物粉末尝试拓印、复制,看看能否应用到青铜铸造中。另外……”她压低声音,“我在清理东侧战场时,发现了一些异常。”
她引着程然来到堡垒东墙外约五十步处。这里曾是剥皮猿魔聚集冲锋的区域,地面被踩踏得泥泞不堪,散落着破碎的武器和焦黑的尸块。但在一片看似普通的泥洼边缘,孟婷用木棍拨开浮土,露出,质地松散如沙,触手冰凉。
“这是‘怨念壤’。”孟婷神色严肃,“怨念聚合体被净化后残留的精神污染与土壤结合的产物。我测试过,普通植物在这片土壤上无法生长,净化植物移栽过来也会迅速萎蔫。更麻烦的是,它会缓慢释放一种极淡的、影响情绪的负面气息,长期暴露会让人变得易怒、沮丧。”
程然蹲下身,抓起一把暗紫色土壤。确实,入手瞬间,一丝莫名的烦躁感就悄然爬上心头。“范围多大?能清除吗?”
“目前发现三处,每处不过桌面大小,但可能还有隐藏的。”孟婷道,“我试过用石灰覆盖、火焰灼烧,效果都不理想。唯一有效的,是碧玉金脉兰的根系分泌物。”她指向不远处一株移栽过来的、只有两片嫩叶的小苗,“我今早将一株金脉兰分株移栽到另一处怨念壤边缘,它的根系在向污染土壤方向生长,而且那片土壤的紫色正在缓慢变淡。”
“所以金脉兰能净化这种精神污染残留?”
“是的,但速度很慢,而且对植株消耗很大。”孟婷有些担忧,“我们现有的金脉兰太少了,大规模净化不现实。我在想,能不能从银纹墨玉藤入手——它战时展现出的吸收精神污染能力很强。也许可以尝试用墨玉藤的气根接触怨念壤,看能否直接吸收其中的负面能量。”
正说着,阿草抱着阿彘匆匆跑来,脸色发白:“长老,元首!阿彘刚才在堡垒西侧储藏窖附近,突然变得非常不安,拼命想往地下钻!我们挖开一看,窖壁的土层里……有东西在动!”
两人心头一紧,立刻赶去。储藏窖位于堡垒西墙内侧,深约一丈,平时存放粮食和工具。此刻窖边已围了几名战士,地面被挖开一个浅坑,露出窖壁的土层。只见土中隐约有数十条细如蚯蚓、但通体半透明、内部有暗绿色光点流转的“线虫”在缓缓蠕动,它们所过之处,土壤颜色微微发暗。
“是‘蚀根荧光线虫’。”孟婷一眼认出,“通常生活在富含腐殖质的潮湿土壤中,以植物根系汁液和微小真菌为食。但它们一般不会主动靠近人类居住地……除非,地下的食物来源发生了变化,或者受到了某种驱赶。”
她让人取来一桶温泉水,小心浇在线虫聚集处。线虫遇水迅速蜷缩、钻入更深土层消失。“暂时驱散了,但可能还会回来。阿木,你去检查所有靠近地面的储藏物,特别是那些谷物和块茎,看有没有被蛀蚀的痕迹。阿草,带阿彘在堡垒内所有靠近墙根的地方走一遍,标记出它反应强烈的点位。”
程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是说,废墟的污染正在从地下更隐蔽地渗透?连堡垒内部都不安全了?”
“不一定是直接的污染渗透。”孟婷思索道,“更可能是生态链的连锁反应。骨龙之战释放了大量污染能量和生物遗骸,改变了局部土壤环境,吸引了这些原本生活在地下的生物。它们虽然不算直接威胁,但会破坏我们的食物储存,还可能携带未知的病菌。而且……”她看向阿彘,小家伙仍在不安地哼叫,鼻子指向地下,“阿彘的反应比之前预警菌丝渗透时更强烈,可能地下还有我们没发现的、更具威胁性的变化。”
“必须加强地下监控。”程然当机立断,“从今天起,所有储藏窖每天检查两次;沿堡垒内墙根挖掘半尺深的观察沟,填入石灰和碎陶片,定期检查有无异常;在堡垒四角各埋设一个‘听地瓮’,轮流值守监听地下动静。另外,组织人手,在堡垒外围挖掘一道更深、更宽的隔离沟,沟底不仅要铺石灰硫磺,还要混入碾碎的碧玉金脉兰叶片和墨玉藤粉末。”
命令迅速执行。整个下午,堡垒内外一片繁忙。挖掘隔离沟的战士们在烈日下挥汗如雨,不时挖出各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地下生物——拳头大小、甲壳坚硬的“掘地金龟”;成群结队、口器锋利的“红颚兵蚁”;甚至还有一条手臂粗细、皮肤如岩石般灰白的“盲眼石蚯”,被挖出时蜷成一团,分泌出大量滑腻黏液,试图钻回地下。
孟婷将这些生物样本一一收集、分类、初步研究。她发现,这些地下生物大多表现出一定程度的“趋污性”——即对污染能量或受污染土壤的偏好。那条盲眼石蚯的黏液经测试,竟能轻微中和“怨念壤”的负面气息,但黏液本身带有微弱毒素,需谨慎处理。
“自然界的相生相克,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傍晚时分,孟婷在简陋的研究台前整理笔记,对程然感慨,“污染摧毁了原有生态,但也催生出新的平衡。我们不仅要对抗污染本身,还要学会理解和利用这个新生态中的各种关系。”
程然看着桌上那些千奇百怪的样本,点了点头。“就像下棋,对手不只有一个。废墟是主将,这些地下生物、异常植物、乃至我们刚发现的资源,都是棋盘上的棋子。既要防着对方的攻势,也要想办法把散落的棋子变成我们的助力。”
夜幕再次降临。隔离沟已初具雏形,听地瓮埋设完毕,储藏窖检查后暂时安全。堡垒内燃起篝火,人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着用骨壤珍珠莓和肉干熬煮的浓汤,疲惫的脸上有了些许放松。
但程然和孟婷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阿彘依旧时不时对着地面发出不安的哼声;银纹墨玉藤新生的嫩芽在夜间泛着过于明亮的银光;而遥远的废墟方向,低垂的瘴气云层中,偶尔有暗红色的闪电无声划过。
孟婷回到研究台,就着地火石灯的光,开始尝试用骨板内侧的天然纹路制作模具。黏土在手中揉捏、塑形,她全神贯注,仿佛要将白日里所有的紧张与不安,都倾注到这精细的工作中。
墙角,那株移栽的碧玉金脉兰幼苗,在夜色中悄悄舒展了第三片嫩叶。叶脉的金色,似乎比昨日更明亮了一丝。
堡垒外,新挖掘的隔离沟像一道新鲜的伤疤,横亘在焦黑的土地上。沟底,石灰与植物粉末混合的气息随风飘散,与远处废墟的甜腻腐朽隐隐对抗。
在这片被远古与现代、污染与净化反复撕扯的土地上,生存的博弈,正以更精细、更复杂的方式,悄然进入下一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