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精诚所至(2/2)
“你说什么?”袁熙一时没反应过来。
“妾是说,卢子干是涿郡人,陆季宁是吴郡人,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唯独没有中原人。”蔡琰坐了起来,拥被而卧。“其实中原曾经也有不少这种学问既好,施政能力也强的人才,比喻你的外大父李元礼。文能握笔论政,武能上马击贼。可是后来不知怎的,这样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只剩下空言之徒。”
袁熙沉吟片刻,也坐了起来。“昭姬,上次去北江塴,听他们说四六分水,我就觉得很神奇。后来仔细研究之后,感觉有资于政事。”
蔡琰眉梢轻扬。“都说大将军受贾文和指点,观水悟道,看来不虚。说说看,你悟到了什么?”
袁熙来了兴趣,下了榻,找出图纸,铺在榻上,对蔡琰详解宝瓶口、飞沙堰的原理,他说了一半,蔡琰便不自觉的“哦”了一声。
袁熙抬头打量着蔡琰。“你明白了?”
“妾大致知道大将军的意思了。”蔡琰伸手指了指飞沙堰的位置。“四六分水的关键有二:一是宝瓶口与飞沙堰的宽度不一,二是飞沙堰有一定的高度。水位在此之下,则宝瓶口得六成。水位在此之上,则飞沙堰得六成。所以调节世家与寒门的比例,也应该有一个类似的……”
蔡琰还没说完,袁熙就一拍额头,叹道:“昭姬,你知道我想到这一点,用了多久吗?我用了近一个月,才渐渐悟出这个道理。你却一听就懂,啧啧啧,我真是望尘莫及……”
蔡琰也抬起头,打量着袁熙。“你不生气?”
“生气?”袁熙大惑不解。“你聪明,我为何要生气?”
蔡琰轻吁一口气。“可是你想过没有。虽然你用了一个月,但只要时间足够,你迟早能悟出这个道理。我若是没有你引导,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这倒也是,不过这只是责任不同。我不得不想,你可想可不想。”
“王仲任(王充)《论衡》有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庄子》云:不真不诚,不能动人。你心心念念,都在施政,这就是最难得的真诚。常葆此心,纵使慢一点,也能无敌于天下。”
袁熙眼珠转了转,笑道:“你说的,倒和我练习站桩差不多。”
“站桩是修身,施政是平天下,道理是一样的。只不过站桩三年可大成,平天下却需要三十年。”
袁熙哈哈一笑。“无妨,我现在刚到而立之年,三十年等得起。”他将图收起,放在一旁,重新上榻。“昭姬,我最近在读汉书,如同沙里披金,太耗时间。你能不能帮我整理一下,编个简本?”
“编简本不难,很多人都可以做。但妾劝大将军不要怕麻烦,还是细读原书为好。”
“为何?”
“原书里的人有血有肉,事有来龙去脉,有资于政。去除了这些,只剩下似是而非的道理,读了又有何用?相比于经过无数人编撰的经传,《汉书》可能是最真实的历史,值得大将军花几年时间,常读常新。”
袁熙沉吟了片刻,同意蔡琰的看法。
治国如站桩,不能急,慢慢来,有些煎熬和痛苦是无法避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