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深渊边缘的博弈（2/2）
不需要他具体指挥，接收到警报的ODCS系统自动生成了最优化撤离路径，引导着附近所有天使小队以最快速度远离这片突然诞生的死亡禁区。
而黑洞的“内部”……
被约束在百里范围内的黑洞，其视觉呈现与常识截然不同。因为连光线都无法逃逸，所以它并非“黑色”，恰恰相反，在事件视界附近，被恐怖引力加速到接近光速、并因极端引力透镜效应而剧烈扭曲、蓝移、堆积的物质和能量，形成了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端明亮、不断翻滚、喷射着各种高能辐射和粒子流的、如同地狱熔炉般的“白洞”状视界！那光芒刺目到足以灼伤任何未经保护的眼睛，其中蕴含的能量狂暴到足以瞬间汽化已知的大部分物质。
华烨、冷枫、葛小伦，此刻都在这半径一百公里的死亡球壳之内，距离那恐怖的“白亮”视界不过数十公里。狂暴的引力潮汐已经开始撕扯他们的身体，能量护盾剧烈闪烁，维持姿态都变得异常艰难。更可怕的是，那个黑洞还在不断“吮吸”着冷枫用来约束它的暗能量，约束场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被削弱。一旦约束失效，黑洞将瞬间扩张，吞噬一切。
华烨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苍白，他没想到冷枫真的能暂时约束住黑洞，更没想到自己也被困在了这绝地边缘。他释放的黑洞，此刻也成了悬在他自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华烨嘶声道，试图调动黑洞引擎，控制或回收这个黑洞，但发现极其困难——黑洞一旦生成，其本身的物理法则就开始主导一切，即便是创造者，在如此近距离、且黑洞被外力干扰约束的情况下，也很难精细操控。
就在这时，葛小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某种下定决心的平静：“枫哥，维持约束！剩下的，交给我！”
只见葛小伦悬浮在稍远的空中，他的“雄芯”系统（虽然不如黑洞引擎强大，但也是基于虚空控制器原理的强大计算核心）全功率运转，双目中流淌着银白色的数据光芒。他没有试图去对抗黑洞的引力，也没有去攻击华烨。他做了一件更直接、更危险，却也可能是唯一能打破僵局的事——
他操控“雄芯”，将自身全部算力与能量，凝聚成一道极其纤细、却无比坚韧的“数据-能量探针”，沿着黑洞引力场与冷枫约束场对抗最激烈的、也是最不稳定的“缝隙”，强行刺入了那个刚刚诞生、尚未完全稳定的黑洞奇点核心区域！
他要做的，不是摧毁黑洞（那几乎不可能），而是在黑洞最核心、信息与物质被压缩到极致的普朗克尺度附近，利用“雄芯”的特性，搭建一个临时性的、极不稳定的“秩序结构”，如同在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核心，插入一根特定的、会引发链式反应的“导火索”。
“雄芯，最大功率！构建‘归零’协议！”葛小伦低声吼道，嘴角开始溢血，维持这种程度的计算和能量输出，对他自身的负荷巨大无比。
“警告：目标区域物理常数极度紊乱，能量层级超越阈值。强行构建协议成功率低于15%，且将导致雄芯核心超载、结构性崩溃。”雄芯的辅助AI传来冰冷的提示。
“执行！”葛小伦没有任何犹豫。
下一瞬，刺入黑洞奇点核心的那道“探针”尖端，一个微不可察、却蕴含着违反当前黑洞物理状态的“秩序奇点”被强行塑造出来。这个“秩序奇点”与周围狂暴的“无序黑洞”产生了最根本、最剧烈的冲突。
仿佛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冰水。
又像是在绷紧到极限的琴弦上，轻轻拨动了最不该触碰的那个音阶。
黑洞那原本就因被约束而极度不稳定的内部平衡，被这个外来的、微小却关键的“异物”彻底打破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从黑洞内部传来——声音无法在那里传播。
只有一道无法用任何颜色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光”和“热”，从那个被约束的“白洞”视界中心，猛然爆发出来！那不是爆炸，那是黑洞在自身引力与外来“秩序”冲突下，内部积累的无法想象的物质和能量，在一瞬间以某种非自然的方式剧烈喷发！是微型化的、被强行诱导的“霍金辐射”暴走？还是更底层的物质-信息转换发生了灾难性故障？无人能立刻说清。
但这股爆发的能量，是如此恐怖，如此集中，如此……具有针对性。
首当其冲的，是试图控制黑洞的华烨。他胸口与黑洞引擎直接连接的能量核心，在这股源自黑洞内部的、规则紊乱的爆发冲击下，如同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中！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金色的鲜血，华丽战袍下的引擎装置爆出一连串刺眼的电火花，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显然遭受了重创。
几乎同时，强行构建“秩序奇点”的葛小伦，也受到了最直接的反噬。“雄芯”系统在超负荷运转和黑洞爆发冲击的双重打击下，内部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崩解声，银白色的数据流从他眼中溃散，他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鲜血，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身体无力地向下方被引力撕扯得破碎不堪的冰原坠去。
而冷枫，在黑洞内部爆发、约束压力骤减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立刻放弃了大部分约束，将残余的暗能量和自身武道意志催动到极致，在身体周围构筑了一个高速旋转、层层卸力的“能量涡流护盾”。同时，他背后暗合金装甲的推进器全开，以近乎撕裂装甲的加速度，朝着葛小伦坠落的方向冲去！
黑洞爆发的主要能量和规则冲击被约束场残余和冷枫自身承受了大部分，但逸散出的余波，依旧将半径一百公里内的冰盖彻底蒸发、融化，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环形“岩浆湖”，湖水因极端高温而呈现出白炽状态。
冷枫在狂暴的能量乱流和引力余波中，精准地抓住了下坠的葛小伦，将他扛在肩上。他自己的暗合金装甲表面布满了焦痕和裂痕，嘴角也有一缕鲜血流下，气息紊乱，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暗能量透支严重。
他扛着葛小伦，从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风暴和开始缓缓弥合、缩小的“岩浆湖”边缘，一步步走了出来。每走一步，脚下的冰岩（更远处未被完全摧毁的）都留下一个深深的、燃烧的脚印。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极其隐蔽、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灰色影子，如同鬼魅般从尚未散尽的能量乱流中闪现，一把抓住了不远处躺在破碎冰面上、奄奄一息的华烨，随即，影子连同华烨一起，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瞬间变得模糊、透明，消失不见！
空间跳跃！而且是极高明、极隐蔽的相位跳跃！
冷枫眼神一凝，但并未追击。他的状态已不容许他进行高强度的空间追踪，而且首要任务是确保葛小伦的安全和华烨是否真的被救走。他认出了那灰色影子的气息——死神卡尔麾下，那个叫斯诺的“使者”。
“咳咳……”冷枫咳出两口带着能量光点的淤血，他看了一眼肩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葛小伦，又抬头望向天空。
战斗的余波还在远处天际回荡，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数道正以惊人速度破空而来的银色流光。
是接到警报后全速赶来的天使彦、赵信，以及一支精锐的护卫天使小队。
银光落地，激起一片冰尘。天使彦一眼就看到了扛着葛小伦、浑身伤痕、气息衰弱的冷枫，以及他身后那片触目惊心的、正在缓缓冷却的“岩浆湖”和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她那双仿佛蕴藏着星河的眼眸中，瞬间闪过震惊、担忧，以及一丝后怕。
赵信更是惊呼一声：“小伦！枫哥！”一个箭步冲上前。
冷枫抬起头，脸上沾着血污和冰屑，但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对赵信点了点头。他小心翼翼地将肩上昏迷的葛小伦放下，由冲过来的赵信接住。
“华烨……被救走了。”冷枫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清晰，“小伦重伤，雄芯……可能损毁了。黑洞威胁……暂时解除。”
说完这句话，仿佛支撑他的最后一丝力气也随之耗尽。他身体晃了晃，试图用剑稳住，却眼前阵阵发黑，再也坚持不住，向前倒去。
没有倒在冰冷坚硬的冰面上。
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臂，带着熟悉的淡淡馨香和微微颤抖，及时接住了他。
天使彦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微弱气息和冰冷的装甲触感，以及那浓烈的血腥与能量灼烧的气味。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拂去他脸上的血污和冰屑，然后将他横抱起来。
“医疗官！最高优先级！”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隐约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哽咽。
数名携带紧急医疗设备的战斗天使立刻上前。
赵信也抱着昏迷的葛小伦，在另外两名天使的协助下，迅速进行初步稳定处理。
远处，费雷泽的天空正在慢慢恢复平静，只是北极上空那片被强行抹去的冰盖和巨大的“疤痕”，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毁灭余韵，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发生在深渊边缘、险些葬送整个行星的惨烈博弈。
而博弈的代价，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天使的怀中，和战友的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