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迟来的雷声（2/2）
就在他神念扫过东南方向大约……六十多公里外的某个空域时（那是一片毫无特征的沙漠丘陵地带），他的感知边缘，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以为是幻觉的……“异样”。不是能量波动，不是空间扭曲，更像是一种……“信息”被极端凝聚和束缚后，高速掠过物质世界时，对背景现实造成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压痕”？
没等他仔细分辨，第五次攻击降临。
目标是“尖啸女妖”奈赫贝特，一位鹰首人身、擅长用音波粉碎灵魂与物质的从神。她正试图张开能量羽翼，似乎想不管不顾地逃离这片死亡区域。
“点”出现在她扬起的鹰喙尖端。抹除。连同她的发声器官和部分灵魂核心。她没能发出最后的尖啸，就像一只被无形之手掐住喉咙的鸟儿，神躯僵直，然后崩散为灰白色的灰烬。
塔-纳克彻底放弃了理解攻击机制。他意识到，当务之急是生存。他疯狂地压缩防御圈，将自身的神格核心收缩到极致，同时将剩余七名惊恐万状的从神当作活动的“盾牌”和干扰源，让他们在自己周围不规则地移动。他甚至开始主动扰乱自身周围的时间和因果线，制造出无数虚假的“可能性分身”，试图迷惑那未知的死神。
这近乎羞辱性的、属于弱者的战术，竟然带来了一段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二十秒，四十秒，一分钟……攻击没有再次立即到来。
塔-纳克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的感知提升到了诞生以来的极限，每一纳秒都在扫描、分析、计算。那死神在犹豫？在重新瞄准？还是……攻击本身存在某种限制或间隔？
就在这死寂的、压力足以碾碎灵魂的等待中——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蕴含着恐怖穿透力的轰鸣，从极其遥远的方向传来，滚过稀薄的沙幕，传入圣域，碾过塔-纳克和幸存从神的感知。
这声音……是雷鸣？不，比最狂暴的雷霆更低沉，更凝聚，更……“实心”。它仿佛憋闷了太久，跨越了难以想象的距离，才终于将自身的怒吼送达。
声音传来的方向……塔-纳克的核心猛地一缩——正是东南方！与他刚才感知到那一丝微弱“异样”的方向大致吻合！
但这声音响起的时刻……
塔-纳克的思维以神只的速度疯狂回溯。从阿努比斯之牙被“点”中抹除，到现在听到这声迟来的轰鸣，中间的时间差大约是……
三分钟。
攻击在三分钟前就已经发生，命中和毁灭在三分钟前就已经完成。而现在，他们才听到攻击发出时（如果这声音真的是攻击发出的声音）的……“枪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攻击的“载体”，无论它是什么，其速度远远超过了声音在空气中传播的速度。超出多少？从大概方位估算距离……超过六十公里。声音在三分钟（约一百八十秒）后传来。那么，攻击载体的速度至少是声速的……成千上万倍？甚至可能接近某种理论极限？
塔-纳克的神格处理器几乎要过载。这完全颠覆了他对物质世界攻击方式的认知。什么样的武器，能在如此距离，以如此速度，发射出如此……不可探测、不可防御、精准抹杀神只的“弹丸”？凡人的科技，已经达到了这种程度？不，这绝非凡人科技！这更像是……某种将极端科技与规则力量结合起来的、专为屠神而打造的怪物！
而那声迟来的轰鸣，仿佛是对他们最残酷的嘲讽：看，我甚至不需要隐藏。我就在那里，在你们感知的边缘之外，从容不迫地开火。而你们，连听到我开枪的声音，都要等待漫长如永恒的三分钟。
绝望，真正的、冰冷的绝望，开始吞噬塔-纳克的核心。他意识到，他们面对的，可能根本不是预想中那个孱弱、混乱、可以随意碾压的现代文明。而是一个已经悄然进化出獠牙、掌握了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并且冷静而高效地运用这股力量来清除威胁的……新形态的猎人。
剩余七名从神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他们拥挤着，颤抖着，古老的荣耀与威严碎了一地。
塔-纳克知道，不能再等了。下一次攻击随时可能到来，而那声迟来的轰鸣提醒他，逃跑很可能是徒劳的——如果对方的“视线”已经锁定，六十公里和六百公里，对那种速度的攻击而言，区别不大。
他必须做出决断。一个屈辱的，但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决断。
他猛然引爆了预先布置在圣域外围几个次要能量节点中的储备神力。
轰！轰！轰！
接连几声剧烈的能量爆炸在沙暴边缘炸开，刺眼的光芒和混乱的能量冲击波暂时遮蔽了内外的一切感知，也搅动了本就稀薄的空间结构。这不是攻击，这是制造混乱的烟幕弹。
与此同时，塔-纳克的核心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不是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用于“隐蔽”和“分裂”。他将自身的神格意识强行撕裂，分出数十个真假难辨、气息微弱的意念碎片，附着在那些幸存从神以及一些被爆炸掀起的沙石上，如同受惊的鱼群，朝着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所有可能的方向，疯狂地、无规律地散射逃逸！
他自己那核心的、最强大的一部分意识，则龟缩进神躯最深处，同时启动了赛特一系最古老、代价也最大的保命神术——“化沙潜影”。他的神躯瞬间失去大部分实体特征，崩解、稀释，融入周围每一粒沙尘，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随着沙暴的乱流缓缓飘散，试图混入无边无际的沙漠背景之中。
这是神只的狼狈逃窜，是将同伴和尊严彻底抛弃的求生本能。
就在他完成“化沙潜影”、意识即将彻底散入沙海的最后一刹那——
他的感知边缘（或许是因为高度集中，或许是因为那攻击终于不再完全隐形），似乎“捕捉”到了点什么。
从东南方那遥远的、疑似攻击源头的方向，一道细微到极致、却又凝练纯粹到令人灵魂冻结的“线”，仿佛穿透了现实与虚无的界限，无视了正在爆发的能量乱流和混乱逃窜的神性碎片，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轻轻”地搭在了他某个正在逃向西北方的、相对较强的意念碎片（附着在一名牛头从神身上）之上。
那不是能量束，不是物质弹道，更像是一种……“标记”，一种“确认”。
然后，那个“点”，如期而至。
在那个牛头从神的眉心。
抹除。
混乱的逃逸场面为之一滞。其他逃窜的意念碎片更加惊恐。
塔-纳克散入沙尘的核心意识，只剩下一个冰冷、颤栗的念头，在这沙漠的热风中无声回荡：
他们能看到。
他们一直在看。
而他们开火时，连雷声……都来得太迟太迟。
圣域彻底溃散，沙暴平息。高原上只剩下稀薄的尘埃，几处能量爆炸留下的焦痕，以及一些神躯崩溃后残留的、正在迅速失去活性的诡异物质碎片。
远方，那声迟来的、孤独的雷鸣般的回响，也终于彻底消散在干燥的空气里。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除了那些曾经存在过的古老邪恶，已经永远地、安静地“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