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空无之刃(1/2)
第四百一十一章:空无之刃
观想,一切念头都是观想,从观想中脱离出来,便是我。我亦不存在。脱离我,便是真相。
地下六百米。
“龙渊”基地的核心实验腔体,代号“淬心炉”。
这里比“欲晓”系统所在的球型空腔更深,空间也更小,直径约三百米。腔体呈完美的圆柱形,内壁覆盖着深黑色的吸波与阻尼材料,将一切能量波动和杂音都吞噬殆尽,寂静得如同宇宙创生之前的虚无。
腔体正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十米的银灰色平台。平台表面流淌着与“欲晓”系统同源的淡金色能量纹路,纹路更加细密、复杂,它们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微微脉动、流转,仿佛活着的电路。平台上方半米处,没有座椅,没有接口,只有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微微发光的圆形场域。
冷枫站在平台边缘。
他穿着完整的暗合金黑甲,甲片在腔体顶部投下的冷白光线下泛着哑光。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他闭着眼睛,呼吸悠长而平缓,胸膛几乎没有起伏。在极致的寂静中,连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都似乎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
怜风、杨院士、罗院士,以及“星火淬心”工程的核心团队,站在腔体上方的环形观察廊道内。廊道由单面透光的材料构成,他们能清晰地看到下方的一切,而冷枫却看不到他们。所有人的神情都异常严肃,面前的终端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是此刻唯一“喧闹”的东西。
“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波动趋于绝对平直。”一名生物神经学家低声报告,声音在隔音良好的廊道里依然显得清晰,“脑电图显示,他已经进入深度冥想状态,主动抑制了绝大部分皮层活动……这简直是……”
“不是冥想。”怜风轻声纠正,目光锁定在冷枫身上,“是‘空’。”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欲晓”系统与“淬心炉”平台的实时能量交互图谱。图谱显示,从冷枫站立的位置开始,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纯净”的意识流,正如同最纤细的蛛丝,缓缓探出,尝试与平台的能量场接触、缠绕。
“他在主动‘清空’。”杨院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清空一切念头、认知、情绪、乃至对‘自我’的执着。道家所谓‘致虚极,守静笃’,佛家所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他在尝试接近那个‘本源’状态。只有在那里,他才能绕过‘黎明之刃’暗位面表层的防御和适应机制,直接触及最底层的预设逻辑。”
罗院士紧盯着能量图谱:“平台接入请求……开始了。”
下方,冷枫终于动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稳稳踏上那发光的能量场域。
没有电流刺激,没有机械连接。就在他双足接触光场的刹那,那原本只是微微发光的场域骤然明亮,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光芒并不刺眼,反而给人一种温暖、包容的感觉。
冷枫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他依旧闭着眼,但眉宇间似乎彻底舒展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古井深潭。
观察廊道内,所有数据瞬间飙升!
“意识连接强度百分之百!同步率……无法测量,他的意识流与平台引导场完美融合!”
“暗位面接口已被‘欲晓’系统通过平台强行打开!正在解析深层结构……解析中……”
“检测到目标暗位面底层存在高强度逻辑锁和自适应模糊算法……正在尝试构建映射模型……”
怜风的手轻轻握成了拳。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冷枫的“视野”变了。
他并非用眼睛去看。当他的意识通过“欲晓”系统加持的“淬心炉”平台,毫无阻隔地接入自身暗位面最深处时,他“看到”的是一个……由无数流动光影、抽象符号、复杂公式和断续画面构成的混沌之海。
这里并非黑暗,而是充斥着过度“信息”的苍白。无数细碎的声音呢喃着“调合”、“平复”、“维稳”;破碎的画面闪过神河文明鼎盛时的景象,实验室的冷光,设计者们争论的侧影;复杂的能量流动模型自动演示着最优的“平衡”路径;更深的地方,还有一些更加晦涩、更加基础的东西,像是某种文明底层的行为准则、价值倾向、存在预设……
这就是“黎明之刃”的遗产,是旧神河文明打磨了不知多久,烙印在基因信息最深处的“说明书”和“行为指南”。
过去,冷枫只是隐约感知到那“声音”。而现在,在“欲晓”系统提供的超高精度“探针”和“放大镜”下,这整个庞大、精密、且仍在潜移默化运转着的“遗产系统”,第一次毫无遮掩地展现在他面前。
它没有明确的敌意,甚至带着一种“优化”、“辅助”、“确保系统稳定运行”的“善意”。它像一套完美的自动驾驶程序,时刻准备着在驾驶员“分神”或“偏离最优路线”时,悄然接管方向。
冷枫的意识在这片信息之海中保持着一丝绝对的清醒。他没有抗拒,没有批判,甚至没有去“理解”那些具体的符号和画面。
他只是“观”。
观想这一切。观想这些声音,这些画面,这些逻辑,这些预设。观想它们如何产生,如何流转,如何试图与他的本体意识交互。
一切念头,皆是观想。无论是外来的“调合维稳”,还是自身升起的“警惕”、“分析”、“驾驭”之念,此刻都成了被“观”的对象。
如同站在河岸,看河中流水、落叶、浮萍、泥沙,一一流过。知道它们在流,却不随波逐流。
渐渐地,一种抽离感产生。
他不再是那个“被声音困扰的冷枫”,不再是那个“试图掌控暗位面的战士”。他成了一个纯粹的“观察点”,一个无属性的“觉知”。
从这无尽的观想中,剥离出来。
剥离了对外来信息的反应,剥离了对自我角色的认同,剥离了“掌控者”与“被掌控者”的对立。
便是我。
这个“我”,并非那个有名字、有身份、有爱恨、有使命的“冷枫”。而是更本质的、能进行“观”的这个“意识本身”。它是主体,是光源,是舞台下的观众。
我亦不存在。
再进一步。连这个“观”的主体意识,也被纳入观照的范围。意识到“我”在观,继而观这个“能观之我”。如同光既要照亮外物,也要尝试照亮自身。当“观”的念头也化为被观的客体时,那个似乎坚固的“我”的立足点,开始松动、消融。
如同水消失在水中。
脱离我,便是真相。
当连“观察者”的幻觉都脱落时,剩下的,并非空无一物。而是一种更加广阔、更加根本的……“在”。它不是个体,不是思想,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和描述的东西。它是背景,是源头,是万物生灭的舞台本身,却又不在舞台上扮演任何角色。
在这里,没有“黎明之刃”,没有旧神河遗产,没有预设逻辑。
只有最原始的、未被染着的“存在潜能”和“信息基底”。
此刻,冷枫触及的,便是这片基底。
在这绝对的空无与澄明之中,某些东西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那些试图占据内心的各种念头——无论是来自基因的“调和”,还是来自后天教育的“忠诚”、“纪律”,抑或是个人性格中的“沉稳”、“自律”——它们的本质是什么?
是标签,是模式,是社会关系的总和在个体身上的投射,是时代局限性的具体体现。
什么是真正的我?
如果抛开这一切看法、标签、模式、投射和局限,还剩下什么?
一个不断提问、不断探索、在实践中塑造自身的动态过程。一个在承认自身傲慢(以为能完全掌控)、无知(对宇宙、对自身基因、对太多奥秘的无知)和局限性(时代、认知、能力的边界)的前提下,依然选择去深入了解客观世界的规律性和普遍性,并以此为依据去行动、去创造的——生命。
越是知道得多的人,越是明白自己不知道的更多。正所谓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此刻的冷枫,在这“空无”之境,对此体会得尤为深刻。他看到了“黎明之刃”这套系统的精妙与庞大,也看到了它背后设计者的局限——他们或许能设定“调和维稳”的倾向,但他们无法预料亿万年后,这套基因会流落到怎样的文明,被怎样的个体承载,面对怎样复杂的宇宙环境。他们的预设,在时间的冲刷和文明的剧变面前,同样是一种“无知”和“局限性”的体现。
真正的自由,不是为所欲为,而是在深刻认识必然(规律、局限)的基础上,所获得的行动自主和创造性空间。
他要的自由,不是被“黎明之刃”预设的“和谐工具”的自由,而是作为中国战士冷枫,自主决定如何使用这份力量、为何而战的自由。
承认局限性,是为了超越局限性。看清预设,是为了摆脱预设。
这个念头,并非由“我”产生。它像是从这片“空无”的真相中,自然而然浮现的明悟。
时机到了。
冷枫那已近乎消融的“意识焦点”,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凝聚。
不是凝聚成带有目的和倾向的“意志”,而是如同水滴自然汇聚,如同微风自然流动。
他“想”起了李小龙的截拳道哲学。不是具体的招式,而是那种精神:“以无法为有法,以无限为有限”。清空一切固定套路和形式,让身体和精神像水一样,无形无状,无势无定,方能适应任何容器(对手),穿透任何缝隙。
“吸收有用的,剔除无用的,加上属于自己的。”而此刻,他对“黎明之刃”的态度,已经超越了“吸收”和“剔除”。
是“与日俱增”吗?不。是“与日俱减”!
不是增加更多的控制代码、覆盖指令、防火墙。那不过是堆叠更多的“形式”,与旧的预设逻辑玩一场无尽的对抗游戏。
他要的是减少。是删除。是让水流过,却不留痕迹。是让风吹过,却不执着形状。
让“黎明之刃”的暗位面,回归到那片未被预设污染的“信息基底”和“存在潜能”。让它成为最纯粹的“工具平台”,其运行逻辑,将完全由使用者——冷枫——在每一个当下,根据具体情境和自身信念,即时决定和赋予。
无形,故能适应万形。无势,故能蕴含万势。空无,故能容纳万有。
他的意识,此刻便如同这“空无”之水,开始“流”向那些被“欲晓”系统精确标识出的、构成“黎明之刃”底层预设逻辑的核心信息节点和能量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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